“哦对,妈我给你看看我新认识一哥们,人可好嘞!还是搞艺术的,你叫他江设计师就行。”
“江设计师?”女人凑近屏幕,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带着方言口音,江疏猝不及防对上镜头里那张和蔼的脸,只好生硬的招招手:
“阿姨好。”他悄悄攥紧手里拿着的筷子。
“哎呀小伙子好!”老人笑着拍大腿,身后传来老式风扇“嗡嗡嗡”的声响:“搞艺术好啊,小伙子年轻有为!”说罢,还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雷毅腾直接坐到江疏旁边,脑袋往江疏肩膀上凑了凑。这样,屏幕里就可以装得下两个人了。
“呃…江设计师啊,咱家大雷平时在外头没少麻烦你吧?这小子实诚,有啥活你尽管使唤昂!”
“没有…”江疏低头扒了口饭,偷偷观察着雷毅腾。只见他挺直了背,肩膀绷得紧紧的,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
“欸!雷毅腾你脖子咋了,红成这样?”女人突然凑近屏幕,眼神里满是担忧。
雷毅腾赶紧伸手捂住脖子上的晒痕,笑的牵强:“没,就…前两天过敏,没啥事儿…妈,你和爸身体咋样?”
“我们好着呢!你别操心家里。”女人往身后喊,“他爸,来和你儿子说说话!”镜头晃动了一下,雷毅腾的爸爸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头发花白。
男人眯着眼睛凑到屏幕上,才看清对面是谁:“儿啊,在城里还好过不?”
“嘿嘿,好过!在城里顿顿有肉吃嘞!”雷毅腾夹起一大块鱼放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又把手机转到餐桌上拍了拍饭菜。
江疏看着他碗里那层薄薄的白饭,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突然咽了口口水…
“爸,等我在这边买了房装修好了,就把你们俩都接过来享享福哈!哎哟我跟你们讲,大城市那楼都老高嘞…生活也方便…”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冲进镜头:“阿哥!我这次数学考了全班第一!总分全班第三!”她举着试卷,眼睛亮晶晶的。
“哎哟细妹厉害啊!想要啥礼物阿哥给你买!”雷毅腾笑得露出虎牙。
“我想要……”小姑娘咬着嘴唇:“想要辅导书,还有新的笔记本。”
“行!阿哥买了给你寄过去!”雷毅腾转头对屏幕里的父母说:“爸妈,你们别总吃剩饭剩菜,该买啥就买,别省钱。还有爸那个腿疼药,每天都得吃,知道不!没了和我说哈!”
江疏默默夹起一块番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却带着淡淡的刺激,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看着雷毅腾,看着这个在镜头前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
雷毅腾后颈的晒伤和爆皮红通通的,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洗得发白,住在漏水的的危楼里,却努力让家人相信他在城里过得很好。
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守护自己千里之外的家。
挂断电话后,雷毅腾点开转账,纠结的手还是多点了一个零。他怎么样无所谓…至少,要让老父老母过的别委屈。
江疏吃掉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来碗筷,静静看着雷毅腾脸上慢慢凝固的笑容。
准时宝
餐桌上的鱼还剩条鱼尾巴,青菜还没见底。江疏拉上书包拉链,挎到腰上。雷毅腾正鼓动着腮帮子吃饭,才发现江疏已经站起身了。
“江设计师,你要走啊…”嘴里吃着东西,雷毅腾说话含含糊糊的。
“嗯。先走了,多谢款待。”
餐桌上的人立马撂下筷子,飞速把吃完的碗筷收到了厨房水槽里,出来时急忙甩着没擦干的手。
“我送你呀!正好下去站点换一下摩托电池。”雷毅腾帮江疏推开吱呀作响的门。
两人在城中村里走向巷子口,别户人家的窗户有些还透着淡淡的暖光,天空还没全黑,照的这一大一小的影子伸缩,又拉长。
江疏还在想着雷毅腾饭桌上的那场伪装。他不太理解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装的了一时,装不了一世。总有被发现的一天。
他盯着雷毅腾在墙角蹲下来卸摩托车电池,这人转身时正好看见站在巷子口的江疏。
“江设计师慢走哈,咱们后面手机上聊!”他远远摆摆手。
江疏想说些什么,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行。”
十一点钟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江疏才终于卸下“设计师”的包袱。看着自己公寓里仍然一副乱糟糟的模样,那个外卖员小出租屋的整洁就浮在脑海里。
得亏自己还是设计师,被客户看到自己家乱成这样,绝对是要被怀疑专业性的。
他打开冰箱——果然只剩下速冻饺子。江疏取出来十个猪肉玉米馅的饺子,烧水打算做宵夜。
打开手机微信,顶上就冒出来了一个红点。“人民路战斗的雷”在四小时前给他发了一个[呲牙],正好是他走的时候。
这个人明明自己就很缺钱,给家里转钱的时候倒是阔绰。江疏的父母养老金勉强足够生活,自己先前转的账大都被母亲退回来了。
想到这,江疏就升起来股不满。他点开“老妈”,给母亲转过去和那人一样的金额。母亲正好在线,刚转过去就被秒退。
“儿子自己花,妈说多少次了不缺钱。[点赞]”
江疏早猜到了结果:“妈你就收着吧。”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填补心里的不平衡罢了。
“不用,你工作也不容易。妈知道你心意了。[玫瑰]”
“你不收我就买保健品给你邮过去。”这是他迫不得已使出的“强硬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