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微微一怔,对于白霍突如其来的热络似乎有些不适应,但短暂地僵滞过后,她微微一笑,婉拒了他:“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白霍笑了,像一只循循善诱的、温柔沉静的狐狸:“怎么会是无功?白英她从小娇纵任性,你和她做朋友,肯定对她多有照拂,我作为她哥哥,送你礼物是应该的。”他顿一顿,“而且,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孟娴不懂他在说什么。
白霍费了好些力气,才勉强压抑住那些紧张和怦然,他只是耐心而直白地,向她解释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我是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借此约你见面的机会。”
也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番外二:春樱回眸·傅岑
春夜,空气泛着潮湿的凉意。
傅岑是被外面呼呼作响的风声吵醒的,整个人还有些许刚睡醒的昏沉,他下意识地察觉到应该是卧室的窗户没关,所以风声才这么大。似雪一样的早樱花瓣飘进来,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这是孟娴休春假,他们一起回云港的第五天。
傅岑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探着身子打开床头的夜灯,室内顿时充斥着淡淡的昏黄灯光。
灯亮起的一瞬间,傅岑连忙看向他身侧的孟娴,好在对方睡得很熟,没有被惊扰。
傅岑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踩在地毯上,又脚步轻慢地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一瞬,嘈杂的风声被隔绝在外,室内恢复静谧,静得傅岑甚至能听见自己回到床上时,被子和睡衣摩擦发出的窸窣声。
他倚靠在床头,垂眼看着孟娴。半晌过后,他神色柔和地把还在熟睡的人儿往怀里拢了拢,低头轻轻地吻了下对方的头发。
傅岑没拉窗帘,他望向窗外,漫天花瓣纷纷扬扬,十分壮观。
恍惚间,傅岑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在一个春夜,和孟娴一起见过这样的夜樱。
学生时代,日子不像现在这般过得糊涂,四季分明,连带着过去的记忆也清晰无比。
更何况那时,他还有了在乎的人。
十七岁那年,傅岑第一次收到母亲送的礼物——一只智能手环。
手环可以用来打电话、听音乐,还能实时显示心跳速率,傅岑一直戴着,但某天他忘记调静音,手环在课堂上突然响了起来。
老师正因为学生私下说悄悄话且屡教不改的事发火,手环响起的声音对她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傅岑被呵斥去走廊反省,他把头压得低低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教室。
走廊很安静,时不时会传来别的班级讲课的声音。隔壁班数学老师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扰得人心乱。傅岑背靠着墙壁,低着头盯着地砖上的裂缝出神。
那天天气很好,碧空无云、绿树成荫,阳光透过亭亭如盖的香樟树斑驳陆离地打在地上,也打在他的身上。
傅岑有些无聊,正胡思乱想时,眼角余光看到楼梯口走上来一群人,他们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而为首的人是孟娴。
上周的月考成绩新鲜出炉,高二办公室专门为这些优等生准备了个小会,她应该是刚开完会回来。
其他学生经过时都多少瞄了傅岑一眼,眼神好奇,但他们并没有为他多作停留,只有孟娴一个人停了下来,轻声问道:“你怎么站在这儿?”
傅岑闻言,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窘迫——其实被谁看见都无所谓,但他这副样子唯独不想让孟娴看见。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吊儿郎当、破坏课堂秩序的坏学生。
孟娴没再说什么,跟着同学一起进了教室。
教室的前门开着,即便隔着一堵墙,傅岑仍然可以清楚地听见背后教室里所有的动静。
讲课声暂停,老师让学生自行默读课文两分钟,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孟娴的声音:“老师,这是年级主任让我带过来的上次月考的总成绩单。”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咱们班进步最大的是傅岑呢。”
傅岑闻言,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孟娴会突然提起他。
她的声音不大,最多只够老师和前面两排的同学听清而已,但傅岑还是依稀听出她语气里细微的笑意。
虽然孟娴在班里人缘很好,但傅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一向秉承着独善其身的作风。
所以傅岑从来没想过,孟娴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替他求情。
他用指尖抠住墙角边缘,忐忑地等待着。终于,在沉默片刻后,老师发话:“……算了,你去叫傅岑进来吧,外面也怪热的。”
虽然得救了,傅岑却更紧张了,紧张到几乎要把那块墙皮抠掉,好在下一秒孟娴及时出现,解救了他,说道:“进去吧。”
她微微笑着,神色轻松,一副好像早就知道老师会给她面子的样子。
傅岑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全程他的脑子里都像糨糊似的,混混沌沌,像在做梦一样。
回过神来时,他看到自己手环上的心跳速率正急速飙升,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
下课以后,傅岑被老师叫了过去,四周嘈杂,他思绪发散,老师对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着,教室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发烫泛红的脸。
老师还以为傅岑脸红是出于羞愧,因此放了他一马。
傍晚放学,孟娴正收拾书包,身旁忽然投下一片颀长的阴影,傅岑随手帮她把散落的书整理好放进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