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无心,可他有心。他清晰地记得他对孟娴的爱,但想不起,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她的了。
黑云压城,闷热了小半个月的江州即将迎来一场暴雨。
客厅的壁挂电视正在播放天气预报,半开放式的厨房旁边就是餐桌,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有荤有素,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色泽鲜亮、香气逼人。
傅岑穿着围裙,正料理着手里的鱼,手边的煮锅已经开始冒出热气,隐隐有沸腾之意。这时,傅岑听到玄关处传来了门铃声,他想不出是谁会在这个时间找他。
监控显示屏在玄关拐角,傅岑放下手中的鱼,前去查看。可他只看了一眼,来不及脱下围裙,就连忙快步走过去给来人开门。
门开后,一个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男生手扶着一个行李箱,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清冷的眉眼和十几岁的傅岑如出一辙。
“傅信?!”傅岑一脸惊喜,侧身道,“快进来,不是晚上的航班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他还想去机场接他呢,兄弟俩这么久没见面,他都快有些认不出弟弟了。
“航班提前了,怕你在忙。反正我记得地方,就直接来了。”傅信边说,边拎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进门后,傅信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这里和几年前他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甚至一些绿植和相框的位置都一模一样,而玄关矮柜上摆放的那幅合照……
他眼神冷下来,那是他和哥哥还有……孟娴。
傅岑关上门,看到弟弟的视线落在那张合照上,他笑了笑:“还记得她吗?孟娴姐姐。我记得你最后一次见她,好像是十三四岁的时候吧……”
傅信小傅岑五岁,第一次见到孟娴,是他十三岁那年在哥哥租的公寓里。
这么多年来,他和孟娴没说过几句话,只是偶尔见过几面而已。
“不记得了。”傅信语气淡淡,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去了客房。
对于弟弟不甚热络的态度,傅岑早就习以为常,他一边用余光注意着灶台上的汤锅,一边在傅信身后拔高了声音:“你房间我收拾过了,新的睡衣和拖鞋在柜子里,稍微收拾一下,赶紧出来吃饭。”
活脱脱一个老父亲的样子。
傅信没回话,关上房门,开灯换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地完成后,手机“叮”的一声,他拿起来,是学校发布的消息——
全体成员,后天下午三点,南七号楼c区2206实验室,介绍分组以及计划交接工作,请务必准时。
敲门声响起,傅岑催道:“阿信,好了吗?先吃饭吧。”
他把手机锁屏,回道:“来了。”
傅岑厨艺很好,居家好男人的气质被他体现得淋漓尽致。看着桌上冒着袅袅热气的饭菜,家里也让傅岑打扫得一尘不染,这种“家”的氛围,傅信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还有一道汤,要再炖一会儿,先吃菜吧。”傅岑看起来心情不错,给弟弟递过筷子和汤勺,又给两人各倒了杯果汁才坐下。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我跟你一起,有点事要办。”傅岑问道,而他口中的“学校”自然是指佛罗伦大学。
“后天下午就去,导师已经和这边沟通好了,”傅信顿了一秒,“这个时间学校应该还在放假吧,哥你去学校办什么事?”
傅岑垂着眼帘:“私事,跟你说你也不知道。”
他不想说,傅信也不追问,因为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抬眼看向傅岑:“哥,你现在还在跟那个女人接触吗?”
虽然玄关和客厅摆的照片、垂丝茉莉的手机锁屏壁纸,还有提起她时傅岑的语气和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傅信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傅岑闻言,夹菜的动作一滞,他没想到傅信会如此直接,抬头望去,正和傅信冰冷如机器人一样的目光撞个正着。但他的神情还是平静的,并没有因为傅信的话而露出羞愧的表情。
沉默片刻,傅岑嘴角的笑慢慢消失:“你都知道了。”
傅信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哥哥的心里一直装着那个女人。他嗤笑一声:“她嫁的那个男人叫白霍是吗?他们的婚礼盛大到我想不知道都难,新娘的名字上了那么多次新闻头条,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傅岑脸色沉下来,试图用兄长的威严来增强他这句话的可信度,“这是我的事,和其他人没有关系。我是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傅信毫不客气,冷冷道。
傅信记忆中,傅岑好像一直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哥哥有着良好的教养和优异的学识,平时是温润沉稳的音乐教授,可一旦遇到和孟娴有关的事,他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以前的种种也就算了,如今对方已经结婚,他还自我欺骗,固执得要命,那他就是愚蠢、就是糊涂。
傅岑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只说了一句:“我自己有分寸。”
玫瑰刺7
孟娴想找那两张废票的时候,才发现连同夹着那本废票的书,都不见了。
秋姨在外面敲门,称白英小姐到了,让她快下楼。
白霍应该知道傅岑的存在,以他那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性格,傅岑如今还能安然无恙,
当真是匪夷所思。而且自那之后,她居然还意外失忆……
想到这儿,孟娴心头一凛,她发觉自己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些事——从她残缺的记忆来看,她当初决定与白霍离婚后陪傅岑去保加利亚,而离婚的日子和启程的日子很接近,以至于傅岑当时还担心会不会因为离婚事宜耽搁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