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离开以后没多久,白霍便沉沉睡去,孟娴这才从主卧里出来。
此时走廊一片寂静,她背过身关门,还没松开门把手,便被人从身后拽住,孟娴低低惊呼一声,随即耳边出现了一道清朗的男声:“嘘,是我,别怕。”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孟娴这才卸了挣扎的力道。
许久不见,程锴脸上尽是思念,他拽着孟娴走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试探着问:“白霍这段时间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怎样算为难?
孟娴嘴角牵起一抹弧度,柔顺笑道:“你说呢?他都发现了,难不成会放过我?”
“是我不好。”程锴表情一僵,随后丧气般地垂下了眼,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急切道,“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回华盛了,不会一直没用的。早晚有一天,我会掌权。”
孟娴不语,程锴却似乎已经沉浸在他自己的幻想中了:“那你呢,他那么欺负你,你想跟他离婚吗?”
孟娴闻言,笑问:“离了怎样?不离又怎样?”
程锴薄唇微抿,少顷答道:“若是离婚,你就自由了。到时候,你想去哪玩我都陪你,我也给你种满园子的花,还要给你建一座比小南楼还大的房子……”
孟娴没接话,但也没打断程锴,她静静地听着程锴的美好愿景。他现在正处于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他不用考虑任何后果,也不顾及任何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对此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当年的白霍也是这样的。
可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孟娴,程锴畅想的这些美好未来,她不稀罕。
白霍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卧室里静悄悄的,一片昏暗,有微弱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显得格外冷清。
这时,他隐约听到外面似乎传来喧闹的人声,嘈杂得很。
他没开灯,只披了件外套下床,推开落地窗走到凸型露台的栏杆处,一低头就看见程端、白英、程锴、孟娴还有秋姨等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院子里。
他仔细看了一圈,听到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欢呼,说什么程小少爷送的生日礼物是烟花。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白霍下意识抬头望向声源处——只见黑暗的夜空瞬间明亮,盛大绚烂的烟花竞相绽放开来,天地间哗然一片,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美。
白霍喉咙瞬间干涩,垂眸便看到被烟花余晖照的明明灭灭的二人,程锴和孟娴正并肩站在一起,就好像他们才是一对夫妻。
半晌,那连续不断的、仿佛永远放完的烟花终于告一段落,白霍刚要抬脚离开,就听耳边再次传来一阵惊奇的欢呼声,他脚步一顿,重新抬眼向上看——只见几百架不知从何处来的无人机陆续升起,于半空中汇聚成片,在夜空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它们缓慢变换着阵型、队列,最后一点点汇聚成一幅人像。
那是一个女人侧脸的立体轮廓,简笔画一样的线条,却把她的相貌特点勾勒得惟妙惟肖。除了人像,夜空中还有由无人机拼成的、漫天绽放的玫瑰。甚至在队形的变换中,“她”还会低头浅笑,笑容惊艳又动人。
那个“她”明明就是孟娴的样子,只要是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什么生日礼物,这分明是挑衅。
白霍死死抓着栏杆,浑身的血液仿佛开始逆流,怒到极致时,他竟然看着他们失笑出声。
好,好极了!
原本看在程家和程端的面子上,这次程锴在背后搞得小动作他没打算闹大,可既然程锴不识好歹、狂妄至此,那他就跟他不死不休。
眷侣还是怨偶6
生日会结束时已经很晚了,程端说老爷子想见孙儿,他今晚要带程锴回老宅。言语之间,发现白英隐有醉意,又说先送她回家。
于是,白英、程端和程锴上了同一辆车,所有人直到离开都没再见到白霍。程锴倒是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也不知是在看谁,最后还是被程端死死拽着胳膊拖上了车。
一路上的气氛很沉闷,白英似是有心事,又似是醉了,只一言不发地闭眼小憩;而程端则脸色微沉,时不时看一眼坐在副驾驶的程锴。
直到把白英送到家,程端打发了司机,坐上驾驶位,车里只剩他和程锴二人时,他才终于冷冰冰地开口:“你那些花招,都是跟着宁进学的?怪不得一开始他没来,原来是在准备这些。”
他瞥了一眼程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表情有些怒其不争:“……你还嫌上次那件事闹得不够大是不是?你非得把白霍逼急了才高兴是不是?”
程锴目视前方,丝毫没有被程端的话吓到:“我的事情自是我一人承担,和小叔有什么关系?你放心,就算闹到爷爷那里,我也绝不会牵连你。”
他不懂程家何必要怕白家,两家相辅相成多年,很多资金链和产业链都捆绑在一起难舍难分,没有谁比谁更厉害一说,白霍凭什么那么大口气,笃定他程锴不敢抢人?
“他对孟娴不好,人前装成一个好男人,背后怎么对她的你知道吗?我想救她,有什么错?”程锴说得义正词严。
程端被程锴的发言搞得头昏脑涨:“白霍对孟娴再不好,他也是她的丈夫,他们两个只要一天不离婚,人家就是名正言顺、受法律保护的夫妻,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拜托你清醒一点行不行!你之前回华盛,我还以为你终于知道上进了,结果你就是为了掌权以后给白霍使绊子?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好事”别人都不知道吗?白霍的手段没用在你身上,那是看在程家和老爷子的面子上,你以为他是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