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寒潭范围不过十几步,光影晃动,一个身着魔族制式甲胄的侍卫无声无息地现身,恰好挡住了去路。那侍卫低垂着头,姿态恭敬:“护法大人。尊上有令,待您疗伤完毕,便请您即刻前去见他。”
原来,赤霄让他在这寒潭疗伤,还安排了人,守在这唯一的出口,监视他。
云岫没有看那侍卫,应了一声:“我知道,我回去换件衣物便去。”
那侍卫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身后。
云岫往前走着,忽然开口:“我疗伤……用了多久?”
身后的侍卫回答得很快:“回护法,整整三个月。”
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三个月。
在寒潭深处那种停滞,被冰寒与修复之力反复冲刷中,他竟然沉睡了如此之久。
回到自己那处位于魔窟深处的洞府,里面一如既往的冷清。
雪雀从人间归来,便一直待在这里。
“师傅。”雪雀垂首行礼。
云岫看着他,问:“你可见过白童?”
雪雀抬起头,眼中一片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那小白蛇,果然还在人间。当时变故陡生,他被赤霄强行带回,根本无暇他顾。三个月了,凡间灵气稀薄,又无人照看,不知那小家伙怎么样了。
他没再多言,转身进了内室,换下了那身湿冷的衣物,穿上一套规整的,属于魔尊座下护法的玄色暗纹长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子束起,脸上的水汽和最后一丝刚从寒潭出来的苍白颓唐,也被他运转魔气,强行压了下去。
镜子里的人,除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和消瘦了些的脸颊,看起来似乎与从前并无二致。
整理停当,他不再耽搁,径直前往魔尊赤霄所在的宫殿。
赤霄的魔尊殿,如今比从前清净了不少。那些总爱围绕在他身边,莺莺燕燕或心思各异的侍从,门客,似乎都被清理了出去,殿内只留了几个目不斜视的心腹侍卫。
云岫进去时,赤霄面前悬浮着几枚闪烁着暗红光芒的传讯玉简,似乎在处理公务。
听到脚步声,赤霄抬起头,目光落在云岫身上,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你错了没有?”
云岫没有犹豫,单膝触地,垂下了头,露出修长而脆弱的脖颈线条。
“属下知错。”
赤霄看着他这副顺从的姿态,眼中却并无多少满意。
“你每次认错倒是很快,打伤本尊的人,私自逃去人间,招惹神尊,险些酿成大祸,云岫,从前我怎么不知道,你骨子里竟能疯成这样?”
云岫跪在那里,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
赤霄等了片刻,没等到任何回应,也并不意外。他缓缓从冰冷的王座上起身,玄色长袍的下摆曳过地面,他踱步到云岫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跪着的人完全笼罩。
“罢了,”赤霄开口说,“做都做了,再多说也无益,本尊要罚你,你认不认?”
云岫:“任凭尊上处置。”
赤霄随意提议道:“你将凡间那段记忆清洗干净,本座知道清洗记忆很痛苦,等你彻底忘了,作为补偿,本座会与你正式结为道侣吧。”
云岫猛地抬起头。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赤霄。
赤霄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怎么?不愿意?这不是你以前,最想要的吗?”
是啊。
从前。
从前那个卑微的,眼里心里只有赤霄一人的蛇妖,的确有过这份痴心妄。
可现在……
云岫避开赤霄的目光:“属下,愿意去无间水牢领罚。”
无间水牢。是魔宫深处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刑罚之地。那里没有光,只有终年不散的,能侵蚀神魂的水毒,和关押在更深处,被折磨得彻底疯狂,随时可能将靠近者撕碎的凶戾魔兽。进去的人,即便能活着出来,也往往神魂受损,元气大伤。
赤霄脸上的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慢敛去了。
“你宁愿去无间水牢,也不愿意同本座结成道侣?”
“从前是属下痴心妄想。”
赤霄确实很讨厌云岫这副样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懂转圜,更不懂感情。正因如此,从前他才觉得云岫是个极好的下属,足够忠诚,足够听话,足够强,也足够没有自我,像一把完美的,无需考虑其感受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