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以嗓音微哑,祂缓缓抬起手,动作间带着一种滞涩,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重新适应这具被凡人气息沾染过的躯体。她伸手,链子便哗啦啦响。
“不过是个承载记忆和神力的身躯罢了,你要……”说到这祂顿了一下。
“既然你想要,拿去。”祂口吻颇为无奈。
谢蕴还没来得及发怒,就听楚以连着咳了两声,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凑近点。”祂从容不迫,丝毫不见半分下位者的姿态。
谢蕴有点不明所以可还是听话凑近,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眸子紧盯着祂。
下一秒,楚以的气息…不,是属于她俩的、纠缠在一起的气息逼近。
谢蕴呼吸一窒,连眼睫眨动也变得缓慢起来。
冰凉的、似乎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落下,却没有一触即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久,那个吻才结束。谢蕴没有动,那个吻的余温——如果冰冷也能叫做温度的话。
那余温还停留在她的唇上。那吻没有情欲没有屈服,倒像是某种安抚,像一片雪落在烧红的铁上,嗤的一声,留下一片空白而麻痹的印记。
谢蕴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僵了又僵,“……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向我索要。”楚以开口,嗓音微哑:“索要这具身躯的温热,索要亲密,索求存在感的印证。我给了。”
链子应声而裂,祂拢了下衣衫,似乎也不在意裸露的肌肤。
“所以,接下来可以谈谈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之前指的是什么,她们二人心知肚明。
楚以不在意她的无言,“你也知道,我的神力不断消逝。”
“无非两种情况,一、世界出了大问题需要源源不断续上神力,维持秩序。”
“二、时光回溯,改写命运。”
“你要我的神力尽失?”楚以继续说,语气平铺直叙,如同陈述法则,“它正在流逝。每当你靠近,每当你触碰,我与这尘世的链接便更深一重,属于楚以的部分便更多一分。你成功了,谢蕴。”
“可神力尽失之后呢?”祂终于抬起眼,第一次,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漾起一丝极浅、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涟漪,“剩下的我,这副会爱恨嗔痴的躯壳与神魂,是否就是你真正想要攥在手里的东西?”
谢蕴冷笑一声。
她们之间无论如何不能善了,殉情也倒算一桩美谈。
同死,不是恶毒的诅咒,是虔诚的祝福。
“不过是白费力气,神力尽失又如何。”神与天地同在,如今困住祂的不过一副躯壳。
……
谢蕴走后,楚以才措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来,祂低头看了眼几乎有些半透明的手掌心,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谢蕴同石忻然筹谋了什么,但谢蕴一定被骗了。
无非是同谢蕴讲,那个吊坠里存着楚以的记忆,唯有捏碎才会释放神力、打破禁制。
谢蕴被利用了,这东西只要接触够长时间,便已足够。
湫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真是……狼狈。”祂轻轻喟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就在刚才,祂便找回了之前失去的记忆,只能用这种方式逼走谢蕴。
要不然…
楚以仰着头半靠着闭目养神,曾经那些温馨的片段不受控的一点点浮现,待到细想时便很快在长河里沉沉浮浮、破碎、不能触碰。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有一句话祂说错了,什么与天同寿,神力尽失的下场不过是彻底消逝罢了。
在最后的时刻,拨乱反正吧。
作为被选中的孩子,本应擎起苍生的气运,却将所有的光华与可能,尽数焚耗在这狭隘的方寸之间,焚耗在我这具迟早会朽坏的身躯之上。
楚以是早就被放弃了的。
当初扶桑树孕育出楚以,那是与一众神格格不入的神,祂的神性不足,人性过剩。
祂们冷漠看戏,直至楚以在凡间捅了天大的娄子,回来之后变得更加不可控了。
不止如此,祂的神力似乎也出了很大的问题。扶桑树孕育出了一颗坏果。
拨乱反正的大好时机就在祂们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