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也看到了那辆扎眼的豪车,眼神里透出担忧。
林白露接过袋子,勉强笑了笑:“你别瞎说。放心吧,我能应付。”
“他们家的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现在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清楚,生不得气,情绪更不能激动。”
宋北桥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认真道,“要不……直接跟我走吧,去我那儿住几天,就说出差了。”
“没事的,北桥。”
林白露摇摇头,“有些事总要面对。而且……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林白露了。放心吧。”
宋北桥看他执意要回去,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叹了口气:“那……好吧。但记住,有什么事,立刻、马上通知我!通讯器别静音!”
“知道了,啰嗦。”林白露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公寓。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笑意便彻底消失。
“有希望才会失望,我如今已经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了,自然也就不会失望。”
他一边踏着老旧的楼梯向上走,一边在心中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过去那个还会期待偏爱的自己。
走到家门口,他发现房门虚掩着。
果然已经破门而入了。
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昂贵香水的气息从门缝里飘散出来。
他推开门,只见母亲林流光正端坐在他那小小的,布置简单的客厅里,肤若凝脂,姿态优雅。
她的存在,让这间小屋有种“蓬荜生辉”。
林白露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房间里显然被翻动过。
书架上的书似乎被抽出来又随意塞了回去,矮柜的抽屉没有完全关紧,甚至连卧室的门角度都和他离开时不一样……
一种被侵犯的愤怒和深切的悲哀瞬间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林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已经等您半天了。”司机兼保镖老王像个门神一样站在一旁,语气平板地开口。
“老王,我跟他单独聊聊,你去楼下车里等我。”林流光轻轻向老王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她的声音是惯有的柔和大方。
老王躬身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林白露沉默着,将手里宋北桥给的袋子和自己的随身包放进旁边的柜子里,没有主动开口。
“怎么?翅膀硬了是吧?”林流光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不满,“连我的电话都敢不接了?”
见林白露仍旧抿着唇不语,林流光嗤笑一声,继续道,语气刻薄起来:“你卖了陆家不少东西,就为了凑钱住这么个破地方?你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我就是想告诉你,离了陆家,你什么都算不上!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那些钱,我会还的。”
林白露终于忍不住开口,“而且,我的工作室有盈利,可以支撑……”
“哈!盈利?”
林流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打断了他,“如果不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能接到那些单子?谁会搭理你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劣质oga?别天真了!”
此刻,言辞极度刻薄、面容甚至有些微微扭曲的林流光,与平时在外人面前那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陆夫人简直判若两人。
林白露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给了他生命,却又带给他无尽痛苦和压抑的女人。
三十六岁的林白露已经看懂,但凡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配合,需要他妥协……
她就会用这种方式——贬低、打压、否定他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一文不值,从而更容易被她掌控。
在他母亲构建的叙事里,她是一个可怜的、坚强的、漂亮的、带着一个“劣质”oga儿子求生的,值得所有人同情的优秀a级oga母亲。
而她所有的不幸和艰难,似乎都源于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她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而他自己,生来就是那个需要不断赎罪、不断偿还的加害者。
林白露甚至觉得,她可能也不是完全故意这样恶毒。或许她天生就精通此道,深谙如何精准地拿捏人心,尤其是如何拿捏他林白露。
又或许,她内心深处也的确对他怀有复杂的情绪,既厌恶这个证明了她过往失败痛苦的儿子,又残存着一丝母性,让她无法彻底狠心抛弃他。
“直接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林白露厌倦了这种无意义的互相折磨,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事?当然是好事!”林流光似乎也懒得再继续浪费口舌,从她的手包里拿出那张精美的请柬,像施舍般往小茶几上一扔,“呶,崔家慈善晚会的请柬,专门给你的。”
林白露心头猛地一跳,崔家?!但他脸上仍旧维持着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甚至故意皱起了眉:“不是一直嫌我这个劣质oga带出去丢人吗?这种场合我不去。”
“不去?”林流光的音调瞬间拔高,变得尖利,“专门给你的请帖,不去也得去!林白露,你是什么身份?还敢说不去?我看你是真跟那些底层beta混久了,脑子都进水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也知道丢人?不过放心,到时候提前回陆家,会给你准备几件像样的衣服和配饰,不会让你穿着这身破烂去丢陆家的脸。”
她将请柬往茶几中央又推了推,语气不容拒绝:“时间地点上面写着,到时候准时到场,别迟到。”
说完,施施然拿起手包,甚至没再多看林白露一眼,径直开门离开了。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