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贺黎筠眉头紧锁。
“是因为杀戮才被镇压的吗?既然是专为除魔卫道而生的兵器,为何要杀人?”他还耿耿于怀着她刚刚说“我杀的人可多了”这件事。
“因为他们该死。”
原本含笑的神情骤然阴沉,一层冰冷的戾气自眼底浮起。薛宓缓缓抬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偷来的珍宝。
“这张脸……”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恍惚,“是我唯一的朋友,薛宁的。”
“名字也是她给我取的。”
“和我同批炼制的兵器,全都因为承受不住怨气而崩毁,唯独我……靠着吞噬恶鬼,一点点进化,最终……生出了意识。”
“那时候,所有人都当我是件死物。只有薛宁……只有她能听见我的声音。”
薛宓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她总爱偷偷跑来祠堂找我说话……那时候我还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断断续续地回应她。她就一遍遍教我,像个最耐心的先生……‘薛——宓——’,她总是这样拖长音调念我的名字。”
“她还总带着各种吃食来找我,明明知道那时的我连味觉都没有,却还是兴致勃勃地给我描述每样食物的滋味,还总念叨着等我化形后要带我去尝遍所有好吃的……”
贺黎筠在旁静静地听着。
他明明说想要了解她的一切,但薛宓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绕着那个叫薛宁的小姑娘打转。
那个女孩对她很重要,重要到像是占据了她全部的记忆,成为她漫长岁月里唯一鲜活的色彩。
“知道她将成为我的主人时,我高兴得整夜都在发烫。”
“可她不知道……”薛宓的声音突然哽住了,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她那个好师父捡她回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用纯阴命格的女童灵魂完成最后的淬炼。”
她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多讽刺啊……我吸干她鲜血的那一刻,反而完美复刻了她的模样。”
就是薛宁十六岁生辰那日,薛宓因极度的恐慌,率先长出了一双手。
那是一双苍白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却满手是血……
温热的、黏腻的触感令她全身颤抖,她惊慌地、徒劳地想要抓住薛宁不断下滑的身体……
她终于化形了。
但她把薛宁杀了。
——她亲手杀了薛宁!
薛宁的师父狂喜地冲进来,高喊着“噬魂器生出了器灵”,说他们从此所向无敌。
然后——
那双手,那双刚刚夺走薛宁性命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