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次失败中,同学们也只能留下认命的叹息,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寝室里,气氛也有些低落。
“唉,我的海边计划彻底泡汤了。”吴夏薇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本来说好去看演唱会的”林玫也郁闷的很。
“只能期待那十天假了。”晓幂幂倒是看得长远,已经开始规划那短暂的自由时间。
“好不想上学,还我睡眠时间!”支芝为了期末考试黑眼圈都加重了,本来还想着假期补觉的计划也无了。
郁晶也无奈的笑笑。不过她假期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方余婉听着大家的抱怨,又看看郁晶,心里也有些堵。她家在外地的亲戚早就约好了这个暑假去玩,父母也请好了假。她轻轻碰了碰郁晶的手臂:“郁晶,你暑假那十天,有什么打算吗?”
郁晶抬起头:“嗯……回家吧。”
方余婉知道,那个所谓的家,对她而言,意义复杂。她张了张嘴,想邀请郁晶去自己家玩几天,但想到父母那边的安排和郁晶家里可能的阻力,这次实在也没办法,反正只有十天,她相信只要每天坚持找郁晶聊天,郁晶不会孤单的。
“嗯嗯!暑假保持联系!”方余婉还是那样笑着。
“好!”郁晶微笑着点点头。
补课的日子枯燥而漫长。补课刚开始,方余婉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感觉精神接近崩溃,一想到这本来理所应当的暑假也被学习强占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是她们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暑假,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呢。
有同学受不了的,补课真的没来,方余婉很是钦佩,但是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这样,一中学习节奏很快,平时就算请一天假都会落下很多,何况一个多月的课呢。上次生病落下的学习,要不是因为郁晶可能要花费更多时间,这一个多月她怎么好又麻烦郁晶呢。
但还好前几天老师为了让大家调整好状态,进度稍微放缓了些,方余婉在跟郁晶的学习讨论中,在与寝室的大家放松学习中,慢慢地也适应了。
在数着数过日子中,终于熬到了第一期补课结束。十天的假期,对于被圈禁了许久的少年们来说,就似生活的一线生机啊,他们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郁晶拖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姑叔的家,这是家,但不是她的。
晚饭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平淡。餐桌上摆着普通的家常菜,姑姑絮叨着菜价又涨了,叔叔抱怨着工作上的烦心事。郁晶安静地吃着饭,几乎不插话,像个透明的背景板。
吃完饭,郁晶习惯性地想回自己的房间看书。刚站起身,就听见姑姑唏嘘地对叔叔说:“哎,你还记得我那个朋友王姐吗?就住我们以前老房子隔壁那个。”
叔叔夹着花生米,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她家闺女,前阵子可出大事了。”姑姑的声音压低了些,明显还有点嘲讽的意味:“听说……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两个小姑娘,天啦的,搂搂抱抱的,被人看见了!”
郁晶准备离开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定在了原地。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
“啊?还有这种事?”叔叔皱了皱眉,语气是明显的嫌恶。
“可不是嘛!王姐两口子差点气疯了!觉得丢人丢到家了!”姑姑继续说,“后来,他们托了关系,花了不少钱,把那孩子送到一个……嗯,专门管这种事的地方去了。”
“专门管这种事的地方?”叔叔显然没听过。
“就是那种……戒同所!听说里面管教可严了!去了几个月,回来人真就‘正常’了!现在规规矩矩的,也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王姐总算松了口气。”
叔叔点点头,脸上写着理应如此的感觉:“这就对了!那种歪门邪道,就是病!得趁早治!年纪轻轻不学好,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以后怎么嫁人?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一直闷头玩手机的郁德思,这时也抬起头,脸上是青春期男孩不加掩饰的鄙夷,插了一句:“就是!同性恋?噫人死了,想想就恶心。”他说完,还夸张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郁晶背对着他们,身体僵僵的,她明明没有做过这种事啊,却不自觉地有点心虚。
周围的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姑姑和叔叔那理所当然的审判,还有郁德思充满恶意和侮辱的词汇,让郁晶不寒而栗,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那么响,那么快。
她想反驳,“你们的思想太迂腐了,性取向从来都是由心而论,哪里是什么疾病。”
但是她也知道,她说不清的,他们也不会听取的,想改变一个人固有的观念几乎不可能。
那个所谓的戒同所,哪里是什么正经地方,把人送进去治得正常?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会用什么手段?那个女孩回来后就规规矩矩了?她真的正常了吗?她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谁又能知道。这场蜕变对她来说肯定是抽筋剥骨之痛。
郁晶看过很多书,她在一本新闻杂志上看到过,不良监管所对那些所谓的不服管教不正常的孩子都是如何对待的。普通的打都算轻的了,精神上的凌辱呢,那是对人灵魂的一种摧残。甚至还听说通过强制与男的一起,来让那些女孩臣服,让她感受真正的正常人。
这完全就是掩盖在教管之下的犯罪与侵害。
她不敢想下去,如果是她,她真想问清楚那个什么王姐,这样狠心对自己的女儿,她不会痛吗?郁晶还想闻那个戒同所的名字地址,她一定会报警一定要让这些人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