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憔悴不堪的脸上,衬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他点开和江熠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栏上,半天都敲不出一个字。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妈妈的病情、亲情的绑架、内心的挣扎,这些话像是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想道歉,却觉得任何语言在这份即将到来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他删了又改,改了又删,输入的长篇大论最后都被一一删除,那些想要解释的、想要道歉的、想要安抚的话语,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矫情。最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敲出最简洁的几个字,发送了出去:“小熠,我们谈谈吧。”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沈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机从他的指尖滑落,掉在腿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江熠的聊天界面。他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流下,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江熠收到信息的时候,正蜷缩在公寓的沙发上发呆。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像是随时会下起倾盆大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笼罩着他,连空气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闷,让人觉得窒息。
他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那是沈砚上次来的时候落在这儿的,上面还残留着沈砚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熟悉的气息让他心里泛起一阵浅浅的暖意,却又很快被浓重的不安取代。这段时间,因为公司的流言和高层的施压,沈砚已经够累了,他不想再给沈砚添麻烦,只能默默待在公寓里,等着沈砚处理好一切。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江熠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沈砚”两个字时,心脏猛地一沉,像是瞬间坠入了冰冷的冰窖,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缓缓点开信息,短短六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我们谈谈吧”,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太清楚了,沈砚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除非是有极其重要,甚至是极其糟糕的事情要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恐慌和不安,手指在屏幕上艰难地敲下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已经布满了冷汗:“在哪?”
沈砚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两个字,眼眶又一次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两人第一次在青川镇重逢的场景,想起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想起树下的清风、夏日的蝉鸣,想起他们小时候一起埋下的秘密基地,想起他们确认关系后,一起回到那里,在老槐树下相拥的画面。
那是他们童年开始的地方,是他们爱情重启的地方,是承载了他们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或许,也该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害怕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害怕自己会亲手毁掉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指尖剧烈地颤抖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缓缓输入那个熟悉的地址:“老地方,青川镇的老槐树下。”
发送完毕,沈砚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心里一片荒芜。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对他们感情的审判,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有人受伤,而他,注定要背负着愧疚,走过往后的每一段时光。可他别无选择,一边是生养他的母亲,一边是深爱的恋人,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那个既是,也可能是终点的地方。
老槐树下,心碎的妥协
青川镇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盛夏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勾勒出细碎的轮廓。只是曾经回荡在这里的欢声笑语,那些少年时追逐打闹的清脆声响,早已被时光淹没,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默,像一层薄霜,笼罩在槐树四周,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闷。
江熠赶到的时候,沈砚已经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了。石凳还是当年的模样,表面被磨得光滑,带着几分冰凉的触感。沈砚微微低着头,后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丧,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光影里明灭不定,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这是江熠第一次看到沈砚抽烟,他知道,这个从不沾烟酒、向来沉稳克制的人,一定是承受着足以压垮他的巨大压力,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江熠放慢脚步,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混杂着夏日草木的清香,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像细密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让人喘不过气。两人就这么坐着,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小河,河水缓缓流淌,带着细碎的波光,却映不出半分暖意。
过了许久,沈砚才缓缓抬起头,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妈住院了,急性胃炎,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加上长期不吃饭熬出来的,现在还在icu观察,以绝食相逼,说我不跟你分开,她就不吃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