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晏之从来不是个会轻易示弱的人。哪怕再难受,也总是笑着说“没事”。
岑唯收回视线,微微低头,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她迟疑了一瞬,终究换了话题。
“我最近在做一个课题……要采访几个关于女性职场经理的个案。”她故作自然地笑了笑,“想问问你有没有空。”
晏之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当然可以。”
岑唯勉强扬起一个笑:“谢谢你。”
两人就那样静静坐着,风从草地的方向吹来,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香气。
“其实最近挺累的。”
晏之忽然说,语气轻轻的,像自言自语。
岑唯转头看她,眼里多了一点无法言说的心疼。
“那就别撑了。”她声音很轻,“你已经很努力了。”
她没等回应,只是陪着她,坐着,像一棵静静伫立的树。
这一晚,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把那段录音上传云端,然后打开社交平台,缓缓打下一句话:
【归久:原来在意一个人,是想让她先学会爱自己。】
——
深秋的风带着薄凉,街道两侧的树叶在空中旋转、挣扎,最终无声地飘落,铺陈在岑唯脚下——像她此刻心中某种不为人知的、正在下沉的情绪。
她站在街角,怀里抱着采访本和录音笔,耳边的风吹得发丝微乱,高领毛衣也挡不住风钻入衣领的凉意。
她有些疲倦地看了眼时间,已经是第四个小时。脚底传来麻意,手心冰冷得几乎要握不住话筒。
身后的支架斜斜立着,上头贴着“高校课题调研”的字幅,纸张边缘已被风卷起褶皱。
像她,像她一整天小心翼翼维护的体面与礼貌,在一次次拒绝中悄然崩散。
“您好,我是高校新闻学专业的学生,我们目前正在进行一个关于女性职场经历的——”
“你们学生都一个样,拿我当调查对象?没空。”
她话未说完,面前的中年男人已烦躁地挥手,语气里透出一种几乎是厌恶的排斥。他眉间拧着怒意,好像她只是个多余的噪音。
岑唯下意识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来:“对不起,打扰了。”
她往旁侧退了一步,只想避开这股敌意,可身后的支架却在这时“哐啷”一声被人撞倒。
她心中一紧,立刻蹲身去扶,却没注意到,一只不耐烦的脚已经朝她的方向踢了过来。
“有病啊你!”
那声音夹着怒意,是完全不遮掩的粗暴指责。她肩膀猛地一震,连带着人也失了重心,重重摔倒在人行道粗粝的地砖上。
掌心火辣辣地痛,裤腿磨破了一小块,风刮过裸露的皮肤,像细针般扎入。
她愣了一秒,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想完成一个采访任务,只是多问了一句而已。
耳边的车流、人声仿佛都在远去,远处店门口的一串风铃被吹响,像是讥笑,又像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