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那台投影仪忽然亮了起来,幕布缓缓落下,柔和的画面被投射上。
吧台方向传来低声介绍:“今晚放的是《穆赫兰道》。”
晏之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浮现的片名,轻轻挑眉:“这片子……有点烧脑啊。”
“你看过?”岑唯问。
“嗯。大卫林奇的电影,我看得很慢。”晏之语气中有一丝兴味,“梦和现实交错,但情绪很准。”
电影画面缓慢展开,是女主角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反复挣扎的旅程,声音朦胧,节奏压抑。
岑唯的指尖搭在杯沿上,随着影片氛围一点点收紧,她也慢慢沉进故事。
“你觉得……”她忽然问,语气很轻,“她们之间是真的爱吗?”
“谁?贝蒂和丽塔?”晏之没立即回答,视线停在屏幕上,像在思索,“我觉得……是爱吧。只是爱没能撑过梦醒。”
岑唯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那句“梦醒”,不只是说给电影里的她们,也像说给晏之自己。
“你不觉得很可惜吗?”岑唯又问,“明明那么亲密,却始终没有好结局。”
“不是每段关系都能有结局。”晏之说得很淡,“尤其是当它只是被某一方寄托了太多东西的时候。”
这话像钝刀划过皮肤,不流血,却隐隐疼。
岑唯偏过头,看了晏之一眼,低声说:“那另一方……永远都不会知道?”
“也可能是知道的,只是不回应。”晏之说着,微微一笑,“就像梦里你一直在靠近一个人,但她醒了,你还在梦里。”
岑唯怔了怔。
电影里的情节正好进行到观众最熟悉的桥段:丽塔靠近贝蒂,在昏黄灯光下亲吻她,梦一般柔软而荒谬。
情欲与情感交错,真假难辨。
“你喜欢这部电影吗?”晏之忽然问。
岑唯回神,“我以前看不懂,现在……还是不太懂。”
“可你愿意看。”晏之说,“这就够了。”
“我其实是因为你才认真看的。”岑唯轻声说。
她本可以不说出口的,但不知是电影情绪感染,还是微醺还未散去,她的理智被酒精一点点泡软。
晏之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屏幕,像没听见,也像听懂了,却不回应。
空气又安静下来,仿佛连音乐声都退到了背景之后。
电影里,梦境正在崩塌。
但是梦太重,现实太清晰。
——
岑唯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地落着,像极了电影末尾未完的对白。
她梦见自己坐在那部电影里的一间昏暗房间,镜头晃动着,从她和晏之肩并肩而坐的那幕开始,缓缓推进。周围的光影变得不真实,老胶片的颗粒感,噪点与残影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