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齐将军有何高见?”他问。
“高见谈不上。”齐萧衍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躲不过,那便迎上去。你我需尽快‘和睦’,甚至‘恩爱’,让那些人无从下手,至少,在明面上不敢轻举妄动。”
“和睦?恩爱?”陆玄之几乎要笑出声,“齐将军觉得,我们像吗?”
“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外人觉得像。”齐萧衍眼神深邃,“从明日起,我会让人重新布置你的院落,添置用度。你可以自由出入府门,但需有我的人跟随。必要时,你我需一同出席一些场合。”
这是要将他彻底推向前台,作为齐府的另一位主人,也作为吸引火力的靶子。
陆玄之看着他,忽然问:“若我不配合呢?”
齐萧衍眸中寒光一闪:“你没有选择。除非,你想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笑话,想让你陆家百年门楣,因你的‘傲骨’而倾覆。”
又是威胁。陆玄之胸口一阵闷痛,那碗“血竭”的药力似乎又在隐隐作祟。他强忍着不适,唇色微白,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齐将军真是……深谋远虑。”
齐萧衍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眸光微动,忽然道:“你的伤,孙大夫怎么说?”
话题再次跳转,陆玄之几乎跟不上他的节奏。
“老样子,需静养。”他含糊道,刻意忽略了“血竭”之事。他想看看,齐萧衍是否会主动提起。
然而齐萧衍只是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好生养着。府中库房里有些上了年份的药材,我已让人挑了些温补的给你送去。若不够,或需要别的,直接告诉管家。”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关怀。若非陆玄之亲眼看到了那朱批,几乎要以为他对自己伤势的“风险”一无所知。
这个男人,太会做戏,也太会隐藏。
“多谢将军美意。”陆玄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
正在这时,周平在门外求见。
周平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先是对齐萧衍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陆玄之,低声道:“将军,府外有人送来此物,指明要交给您。”
他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木盒,样式普通,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齐萧衍眼神一凛:“何人送来?查验过了吗?”
“送东西的是个乞儿,说是有人给了钱让他跑腿。已经查验过,盒内并无机关,只有……”周平顿了顿,将木盒打开。
里面没有书信,没有留言,只有一支箭。
一支通体黝黑、箭镞呈三棱状、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与三个月前,战场上从背后射向陆玄之心脉的那支冷箭,一模一样!
陆玄之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齐萧衍一步上前,抓起那支弩箭,仔细查看箭杆底部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刻印,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网’的‘追魂箭’!”他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是在警告,也是在宣战。”
陆玄之死死盯着那支箭,胸口旧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再次被利箭贯穿!他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扶住书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玄之!”齐萧衍丢开弩箭,一把扶住他,触手只觉得他手臂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我没事……”陆玄之想挣脱,却浑身乏力,额上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齐萧衍看着他强忍痛楚的模样,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他手臂用力,几乎是半抱着将陆玄之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对周平厉声道:“封锁消息!彻查府内外所有可疑之人!加派暗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院!”
“是!”周平领命,匆匆而去。
齐萧衍蹲下身,与坐着的陆玄之平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寸步不离我的视线,或者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地网’既然敢将这东西送到府上,说明他们已经渗透进来了。”
陆玄之喘着气,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齐萧衍。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紧蹙的眉峰,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杀意。
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是他计划中不能出事的一环?
“这支箭……”陆玄之声音沙哑,“和战场上那支,一样。”
不是疑问,是陈述。
齐萧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握住陆玄之冰冷的手,掌心滚烫:“我知道。我一直在查。”
“查到什么?”陆玄之紧紧盯着他。
齐萧衍沉默片刻,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沉声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现在,你的任务是养好伤,活下去。”
又是这样!又是隐瞒!
陆玄之猛地抽回手,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剧痛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玄之!”齐萧衍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
“放开我!”陆玄之惊怒交加,挣扎起来。
“别动!”齐萧衍低喝一声,手臂如铁箍般收紧,抱着他快步走向内间床榻,“你想旧伤彻底崩裂吗?!”
他将陆玄之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他拉过锦被盖在陆玄之身上,然后坐在床边,伸手探向他的腕脉。
陆玄之想躲,却被他牢牢按住。
指尖搭上脉搏,齐萧衍的眉头越皱越紧:“气血逆行,心脉震荡……你刚才情绪太过激动!”他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焦急,“孙大夫开的药呢?喝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