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天之秘,终遭天谴……阁主之命,不可违逆……然逆转命轨,因果反噬……吾命不久矣……后来者慎之……慎之……”
手札到此戛然而止。
静室内一片死寂。
真相,以一种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荒诞、也更加残酷的方式,揭开了冰山一角。
“所以,我这条命,竟是碍了某些人眼中的‘国运’?”陆玄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他一生征战,守护河山,到头来,却因为莫须有的星象,成了必须被“断锋铓”、“移命轨”的障碍?
齐萧衍猛地将他拥入怀中,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心痛:“胡说!什么狗屁星象!什么国运!我齐萧衍不信这个!我隻信你!谁想动你,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驱散了陆玄之心头那片刻的冰寒。陆玄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纷乱的心绪渐渐平息。
“这手札中提到‘阁主’,”陆玄之冷静下来,分析道,“看来‘观星阁’确有其主。而且,他们似乎并非无所不能,强行干预命轨,自身也会遭受反噬。”
“不错。”齐萧衍松开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本手札,“这或许是他们的一個弱点。而且,他们需要‘媒介’和‘引子’才能远距离施术。玄之,你仔细会想,当年中箭前后,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身边是否有行为异常之人?”
陆玄之蹙眉沉思,往事如烟,许多细节已然模糊。“战场之上,混乱不堪……若说特别之物……”他目光忽然落在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块断裂的、刻着“陆”字的玉佩残片上,“除了这祖传玉佩,似乎并无他物。至于身边之人……皆是多年并肩的战友……”
他话音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当年之事,真的毫无破绽吗?那支冷箭来得太过蹊跷,角度、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若非内部有人接应……
齐萧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更冷:“看来,当年玉门关军中,也未必干净。此事,需得暗中重新彻查!”
正在这时,一名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对周平低语了几句。周平脸色微变,转身禀报:
“王爷,宫中传来消息,陛下……昨夜偶感风寒,今日竟一病不起,昏迷中时常呓语,提及……‘星象’、‘逆臣’等词。太医束手无策,宫中……已有流言蜚语。”
皇帝病重?呓语星象逆臣?
齐萧衍与陆玄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凛然。
这绝不是巧合!
“观星阁”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皇帝身边?!他们想做什么?趁机搅乱朝纲吗?
“备车!本王要即刻进宫!”齐萧衍当机立断。皇帝若在此时出事,朝局必将大乱,届时“观星阁”便可趁浑水摸鱼!
“我同去。”陆玄之撑着想站起身。
“不行!”齐萧衍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如今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宫中情况不明,绝不能涉险!乖乖留在府中,等我回来!”
他看着陆玄之担忧的眼神,放柔了声音,保证道:“放心,我会带上周平和足够的人手。你好好养着,等我消息。”
陆玄之知他说得在理,自己此刻前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他点了点头,叮嘱道:“一切小心。”
齐萧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王袍在门口带起一阵冷风。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陆玄之一人。他看着窗外骤然阴沉下来的天色,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蔓延。
皇帝病重,“观星阁”隐于幕后,强敌环伺,危机四伏。
而他,却因这身不由己的伤势,只能困守于此。
一种无力感攫住了他。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恢复力量,与那人并肩而战,而不是只能被动地等待守护。
他闭上眼,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的内息,冲击着心脉处那团阴寒的阻滞。剧痛瞬间传来,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不肯放弃。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一次次为他豁出性命的人。
齐王府外,马车向着皇宫疾驰而去。
齐萧衍坐在车内,面色沉凝。他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刻着诡异符号的黑色飞镖,眼中寒光凛冽。
“观星阁”……
不管你们是人是鬼,有何图谋。
敢动我齐萧衍要护的人,便要付出代价!
皇宫,乾清宫。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龙榻之上,皇帝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唇边不时溢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星坠……东南……逆臣……当诛……”
几位太医跪在一旁,战战兢兢,汗出如浆。皇后与几位重臣守在殿内,皆是面色惶惶。
齐萧衍的到来,让众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齐王叔!”太子年轻,见此情景早已慌了神,“父皇他……”
齐萧衍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快步走到龙榻前,仔细观察皇帝的气色,又伸手搭上他的腕脉。脉象紊乱浮滑,时急时缓,绝非普通风寒之症,倒像是……中了某种迷惑心智的药物,或是被邪术侵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熏香袅袅的金兽香炉上。
“这香,何时点的?”他冷声问。
负责伺候的太监连忙回道:“回王爷,是……是陛下病倒前,钦天监正使派人送来的‘安神香’,说是依据星象所配,有凝神静气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