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影卫的眼睛一对上,龙煜之便移开视线落在远处,似乎只是不经意扫了他一眼。
龙柒茫然的眨了下眼,沉默着垂下眸,他能觉出主子今日有些怪,可要说他生气吧,好像也没有,只是……有些像曾经在教中一般。
出门在外的时日对方的性情平和许多,笑的也多,不是说之前不爱笑,只是那时的笑达不到眼底,让人摸不透。
每每笑时都让教中人背脊发凉,唯恐做了什么错事,战战兢兢的在他跟前服侍。
但近些时候的笑多是真心,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眼睛亮亮的,是看到的人也会被感染的笑意。
可今晨……龙柒抬眸看一眼主子侧脸,他对木公子笑时好似回到了从前,面上在笑,眼底却凉凉的,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带着人皮面具的缘故。
心中正思索,看着的人却突然转过了脸来,他一惊,下意识便低头避开,同时心中一悔,这般岂不是更显的心虚。
受惊的影卫低头的瞬间眉头便一拧,流露两分懊悔之色,龙煜之不觉勾唇一笑,随后却反应过什么,缓缓的敛下去,转眸移开目光。
戏园子在整个闹市中最显眼的位置,远远看去便能瞅见进进出出的人流,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躬身迎客。
几人上前停在门口打量,牌匾上十分简单的只书了戏园二字,字体写的龙飞凤舞,倒不如寻常那般的端正。
门口迎客的伙计很有眼力劲儿的上前,拱手作了揖,笑问道:“几位看着面生,可是头一回来?”
通常在这种地方做工的人大多眼力好记性佳,常来的客人他们都记得样貌名字,以免得罪了谁。
木敛狐假虎威般的一清嗓子,对他点头道:“我家公子一路游玩而来,听说此处戏唱得好,来看个热闹,你且安排位置。”
那伙计忙躬身应是,随后却是又为难的一皱眉,道:“这位置却是有的,但不是雅座,公子可介意?”
“雅座没了?”木敛跟着皱了皱眉。
“已是没了,”伙计躬身,解释道:“因为平日里客多,园里的雅座皆要提前订下,现下每一处都已订了出去,还望公子海涵。”
如此倒也无法,木敛张张嘴欲说什么,但想到此时自己不是主子做不了主,忙闭上回身朝人拱手,“少爷您看……”
龙煜之抬手摆了摆,开了尊口,“无妨。”
既如此说,那伙计便恭敬的侧开身请人入园,几乎是踏进去没多久,响亮的锣鼓声便钻进耳朵里,夹杂着隐约的叫好。
伙计带着他们一路穿过两道门,进到一处露天的院中,戏台在正中间,此时正有武生在上随着锣鼓耍枪,动作看着便知下了不少功夫。
围着戏台的座位分了上下两层,楼上的位置是一处一处隔开的,应该便是要提前订的雅座。
楼下的座位便是摆在一处,不过之间都隔了些位置,离得不算太近,此时几乎已经坐满,只留零星的几处。
“这一大清早的便有这般多人来听戏啊……”木敛带着两分好奇左右看看,嘴里小声的嘟囔着。
伙计将他们交给在院中伺候的侍者便退了出去,他主要是在门口迎客,里面的事儿不归他管。
模样清秀的侍者带他们寻了位置,是中间隔着小桌的双人位,木质的椅座上铺了软垫,让人坐的更为舒适。
此时他们四人装扮,看着便是两位主子带着护卫跟小厮,对方自然也不会考虑下人的位置。
木敛撇撇嘴,认命的看着人坐下,老老实实的随着李鸣风站在椅后。
龙柒面上镇静的坐在椅上,心中却是万分不自在,偶尔转眸看一眼淡定自若的主子,微抿唇老实坐着。
退走的侍者很快送了他们吩咐的点心茶水上来,在桌上摆好满上两杯,躬身又退了下去。
武生的演出大多是看个花样,唱的倒是不多,热闹得很,除了激烈的锣鼓声,还有周围人大声的叫好。
能坐在此处的手里大多有些闲钱,富裕但算不上富贵,城中真正的贵人都在二楼的雅间,如此才会少上几分仪态。
龙煜之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执着茶杯,偶尔低头喝一口,目光始终落在台上。
武生的身段把式皆下了苦功,可看在他们真正习武之人的眼里也不过是花架子,他很快便垂下眸失了兴致。
主子抬手支在太阳穴处轻揉了揉,微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觉着吵闹,龙柒缓慢的眨了下眼,默默收回视线,也不敢开口去问。
有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很敏锐的抬眸去看,跟前桌的两个人对上视线,对方见他看过去似有些尴尬,笑了笑便转回头。
“这模样长得真是俊俏……”
“可不是吗,不知比起月生公子如何?”
“这如何比较,此人虽面目妖冶,身形看着到底是男子,月生公子那身段儿……嘿嘿,可当真是比女儿家还软,各有千秋,怎能比较。”
“说的也是,哎,这月生公子也不知何时出场……”
前座两人自认为声音压的低,周围锣鼓声也响亮,闲话当是传不到人家的耳朵里,可抵不过龙柒耳力敏锐,离的又近,听的是一清二楚。
他只扫了一眼未多理会,对于二人口中的月生公子是谁兴致也不大,垂眸端坐着只当没有听见。
倒是旁边的龙煜之掀起眼皮,扫过那二人后把目光落在影卫身上,晃了晃手中茶盏,似是饶有兴致的侧脸对身后道:“月生公子是谁?”
“啊?”正盯着台上看人翻跟头耍花枪的木敛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又问了一遍,他方一笑,“就是那开嗓能让人一掷千金的名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