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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死寂，通过灵魂光桥传递过来。

顾衍能“感觉”到，凌烨那庞大的黑暗光团，此刻正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风暴来临前的极致宁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内心深处，因为顾衍这句话，而……碎裂了。

心渊触暗，窥得秘辛。

一语惊雷，暗潮翻涌。

顾衍知道，他投下的这颗石子，已然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心渊中，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波澜。

而接下来，这头被触及了最敏感伤口的困兽，将会爆发出何等惊人的反应？

他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注定将改变一切的风暴降临。

裂渊

并非空无一物的虚无，而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的凝固。

凌烨那庞大的黑暗光团，在顾衍的话语落下后，陷入了长达数息的绝对静止。没有咆哮，没有质问，甚至连那一直存在的、代表内部冲突的剧烈波动都仿佛消失了。

然而，顾衍通过灵魂光桥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比任何狂暴都更加可怕的死寂。那是一种信念被彻底动摇、认知被强行撕裂后，产生的极致真空。

“……印……记？”

良久，凌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暴怒或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破碎的沙哑。那声音极其轻微，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顾衍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意念的平静，如同镜子般映照着对方的反应。

“不可能……”凌烨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噬渊之力……是本尊……亲自吞噬……”

他的话语变得混乱，仿佛在极力否认，又像是在拼命回忆。

“吞噬？”顾衍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他混乱的意识，“你确定……是你‘主动’吞噬了它们？还是它们……‘选择’了你？或者说，是某个存在，‘引导’它们进入了你的灵魂，并早已为你准备好了……容纳它们的‘温床’？”

“闭嘴！！”凌烨猛地爆发出一声扭曲的嘶吼，庞大的黑暗光团剧烈震颤，魔气如同失控的火山般喷发，将寝殿废墟上方的空间再次搅得一片混沌！“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那些印记的存在。”顾衍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它们古老而刻意。我知道，你的‘噬契’，你的痛苦，你的挣扎，甚至你此刻体内的光暗战争，都可能是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

“剧本……”凌烨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中充满了荒谬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那个男人……他……不可能……他为什么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无意义的低喃。顾衍能“看”到，他那庞大的黑暗光团内部，那点金色的本真光点，在此刻竟然前所未有地明亮了起来！它不再仅仅是挣扎求存，而是仿佛被顾衍的话语点燃了某种一直被压抑的、属于“少年凌烨”的质疑与不甘！

与此同时，那团噬渊核心也仿佛受到了刺激，散发出更加冰冷活跃的波动，不断诱惑、冲击着凌烨的理智。

“不……不是这样的……”凌烨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混乱，主体意识在那点被点燃的本真与噬渊核心的诱惑之间剧烈摇摆，“力量……是我自己追求的力量！吞噬……是我自己的选择！”

“真的是你的选择吗？”顾衍毫不留情地追问，“在你被种下‘噬契’之时，在你感受到那源自灵魂本源的吞噬渴望之时，在你第一次吞噬‘契灵’碎片获得力量快感之时……你真的……有的选吗？”

“啊啊啊啊啊——！！！”

凌烨发出了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凄厉到极致的咆哮！黑暗魔龙那庞大的身躯在废墟之上疯狂扭动，龙尾扫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赤红的龙眸中，疯狂、痛苦、迷茫、暴戾……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切换！

顾衍的话语，像是一把最冷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一直以来自我欺骗的疮疤，将他血淋淋的、被操控的命运，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逆天而行的抗争者，是挣脱命运束缚的噬契者。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他所谓的“抗争”，他引以为傲的“力量”，甚至他此刻承受的“痛苦”，都可能是别人精心设计的棋局！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加残忍！

轰隆隆——！！！

凌烨体内的能量冲突，因为这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彻底失控！“噬契”本源、噬渊核心、金色本真，三股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在他灵魂深处爆炸、冲撞！

黑暗魔龙的身躯时而膨胀如山脉，散发出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时而又急剧收缩，龙鳞之下透出挣扎的金光；时而发出痛苦的哀鸣，时而爆发出毁灭的怒吼！

整个悬圃魔宫在这股失控的力量下瑟瑟发抖，刚刚有所恢复的空间结构再次变得岌岌可危！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将与众魔，感受着这仿佛末日降临般的威压，无不骇然失色，纷纷向着更远处逃窜！

“不好！魔尊彻底失控了！”

“快逃！魔宫要塌了！”

顾衍身处灰域，感受着那如同海啸般拍打而来的混乱魔压，魂体剧烈摇曳，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混乱风暴的中心。

他知道，自己点燃了一把火。

一把足以将凌烨，也将他自己，都焚烧殆尽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