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道:“叶老师,早点休息吧。”
焦油的苦味涌进口腔,叶风舒把这口辛辣的烟吞进肺里。
烟酒不分家,尼古丁的醉意涌进头顶,那股晕眩和恶心和酒精没有什么区别。
叶风舒现在就像个在陆地上溺水的人。
去他大爷的吧!
不管是徐行还是这个倒霉的剧,他现在都不在乎了。
他把烟吐到徐行脸上:“徐行,要是这部剧扑街了,你是不是也完蛋了?”
“是。”徐行坦然道:“我进组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剑赴长桥》是我最后的指望了。叶老师,我没撒谎。”
这对话过去好像发生过。
但现在攻守易势,让徐行占上风的机会还是他叶风舒亲手奉上的。
叶风舒道:“徐行,不是就只有你聪明,至少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咱们俩哪怕是杀父仇人现在都得卖,但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有些话不该说,但该不该说,他此刻都得说。
他不想今晚再睡不着。
叶风舒又狠狠抽了口烟,那口烟气充满了他,让他像个氢气球般往上飘。
“徐行,你是不是太不把我当人看了?”
既像害怕他反驳,又像害怕他不反驳,他不给徐行接话的空档,猛然道:“啊,对!我以前是喜欢过你。但喜欢你我是不是就贱点?你要是觉得膈应,就离我远点,别作出那副模样。你要是真想火,那演戏能不能演个全套?别忒么搁那儿又当又立的了!”
“我没觉得膈应,我……”徐行说,但接着他又什么都不说了。
只有吐出的烟气在空中交缠,似在替代他们发言。
过了许久,徐行才道:“叶哥,我只是不能像你这样。”
“我哪样?像我这样喜欢男的?”叶风舒的手在抖,他趁势抖下一截烟灰:“徐行,我再让你得意一回啊,我以前也没喜欢过男的!我也没让你一定就得答应我吧?你知道我现在和你说的是什么,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他又狠狠抽了一口,手里香烟急速地缩短。但没法再问徐行要一根了,叶风舒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也揣上一包。
徐行的声音却变得冷淡了起来:“叶老师。”他道:“你知道网上怎么说我的。就当他们说的没错吧……你也没说错,我就是这么个人。”
叶风舒勃然大怒:“哟,那你也知道网上是怎么说我的吧?巧了,老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哪。你不是想火吗?我能给白鹭汀买多少黑热搜,等到了拆伙的时候我也能给你买,不信你走着瞧!”他把烟蒂摔在地上,火光一触即灭:“不对,都不用等到那时候。把我逼急了,我能让这部戏上不了,你信不信?”
“叶老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戏。”徐行抬起头,他话音里终于有了点怒意。
叶风舒大笑:“你忒么少跟我来什么这是剧组几百号人努力的结果。我在乎个屁!别忒么就觉得只有你们努力了,我为了这部戏就没吃苦?我就没受委屈?有什么了不起!”他眼眶发酸,也许是被烟熏的:“我就是不干这行了又怎么样?大不了退圈就是了!老子还能没钱花?”
黑暗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打火机又亮了,徐行的香烟也到了尽头。他给自己再点上一根。
但这次他没再照顾叶风舒。
“叶风舒。”徐行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
叶风舒一愣:“什么?!”
“那我换个说法吧。你现在就是个在无理取闹的巨婴。”徐行并不急着把点燃的香烟送到唇边,他望着叶风舒,“你说你没有非要我答应你不可。真的?如果不是非要我答应你不可,你又在发什么火?是不是这个世界一定得围着你转,否则就是让你受了委屈?”
叶风舒不是没有挨过这样的骂,这样说他的网友可太多了。但这样的话不能从徐行嘴里出来。
他面红耳赤,脸和脖子的皮肤都在燃烧:“徐行,你忒么疯了吧!”
徐行平静地继续:“这部戏你也埋不了。平台、那么多资方、还有你家里和马总,你要怎么和他们说?因为你没能和徐行谈恋爱,所以这部剧当没拍过?他们会同意吗?或者你想想,明天要怎么和廖导还有祈言他们说?”
叶风舒造作宇未岩地大笑:“什么臭鱼烂虾,老子还得看他们脸色?!”
“人人都是臭鱼烂虾,那又为什么非要我不可呢?我现在还不如他们得多。”徐行吐出口烟来,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烟头的火光。
这双眼睛里罕有的失去了笑意。
叶风舒狼狈不堪:“徐行,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忒么就是瞎眼了喝多了!”
“叶风舒,我信你真的能退圈。”徐行道:“我也信你不在乎当不当演员。你就没喜欢上过演戏。你也不在乎粉丝,又不是你求着她们喜欢你的。你不在乎团队,是你赏饭给他们吃,又不欠他们什么。你当然更不在乎钱,因为你有的是钱。你要放弃这些可太容易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烟,现在他太需要这口尼古丁。几乎没有余烟从他嘴里吐出来:“但我不行。我不能退圈,我想要演戏,我也在乎钱,我现在非得挣钱不可。”
“徐行!”叶风舒气急败坏:“你是不是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
“叶老师,你当然有。”徐行笑了:“但我也有不在乎的事情。事情到了这份儿上,我最不在乎的大概就是谁给我买几个黑热搜了。”
徐行把那根还剩下大半的烟按灭在灭烟筒里,他甚至还顺手把地上叶风舒胡乱扔下的烟头也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