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凤钗。
当年,为了给母妃一个惊喜,应淮曾亲自执笔,将画师呈上的图样反复修改了三次,才最终定下这凤尾处微微上翘、呈现出振翅欲飞姿态的完美弧度。它是应淮登基后,赐予他母后的第一个贺岁寿礼。她那样喜欢,视如珍宝,直到病逝离宫,都始终将它簪在发间。
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应淮的陵寝范围之内?
是了……后人感念他与母后情深,便将其作为重要的陪葬品,与他一同长眠于此。
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与眷恋涌上心头,应淮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冰冷的金器,想要抓住那一点千年前的余温。
“别动!”
一声暴喝在应淮的耳边炸响。
他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一般。心狂跳不止。
应淮惊慌地抬起头,对上秦骁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他厉声质问道:“你想干什么?不知道出土文物不能直接用手触碰吗?想在你的实习档案上留一笔浓墨重彩的处分?”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应淮身上。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夹杂的诧异、不解和责备。
应淮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既害怕又委屈。
“对不起,队长……我……我就是觉得它太好看了,一时没忍住……我错了。”
秦骁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简直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几秒钟后,秦晓才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他戴上专业的手套,极其小心地将那支鎏金凤钗从土中取出,动作一丝不苟,充满了对文物的敬畏。
然后,亲自将其放入早已备好的无菌证物盒中。
当秦晓合上盒盖,再次朝应淮看来时,那目光已不再是单纯的审视与警告。而是一种几乎要将他剥皮拆骨的探究。
秦晓看到了。看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那不属于一个二十出头、初出茅庐的实习生“应淮”所该有的、跨越了千年的悲恸与眷恋。
应淮心底,却悄然安定下来。
他开始怀疑他了。
这很好。
应淮想要的,就是秦骁怀疑。
“应淮。”
秦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响,却让应淮的背脊瞬间绷紧。
他转过身,看到秦骁正朝他走来。
他没再看他,只是冲着存放凤钗的设备箱抬了抬下巴。
“你,过来。”
应淮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能跟了过去。队员们都识趣地散开了,偌大的营地,只剩下他和他,还有那只装着应淮千年记忆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