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门板仿佛一道屏障,瞬间将喧嚣的世界切割开来,只剩下卧室内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纪寒深松开了钳制着沈清慈手臂的手,力道之大,让沈清慈踉跄了一下,白皙的手腕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背对着沈清深,站在窗前,宽阔的肩膀紧绷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两个多月的分离,沈清慈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他——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西装此刻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侧脸的线条更加锋利,下颌紧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痛苦。
沈清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难言。
明明告诫自己要恨他、忘了他,可只要一看到这个人,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意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想扑上去抱住他,想吻去他眉宇间的倦色,想问问他这两个月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如此憔悴……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将汹涌的欲望和关切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贪婪又心碎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生日快乐
良久,纪寒深终于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直射过来,落在他脸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你和凌轩……”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一起了?”
沈清慈猛地一怔,没想到他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解释那只是凌轩的单方面追求,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刺的、自暴自弃的反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差不多吧……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他说他要我……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他抬起眼,勇敢地迎上纪寒深骤然变得骇人的目光,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刺痛对方,也刺痛自己。
“沈清慈!”
纪寒深低吼一声,猛地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眼底赤红,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你就这么缺爱?!缺到随便什么人递根骨头,你就摇着尾巴跟过去?!”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沈清慈最脆弱的地方!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积压了数月的委屈、恐惧、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扬着头:
“对!我就是缺爱!我从小就缺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唯一爱的人……不要我了……把我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我总要活下去吧?!”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看着他的眼泪,纪寒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呼吸一滞。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扬起了手,眼看一个耳光就要落下!
沈清慈闭上眼,认命般地等待着预期的疼痛。
然而,那巴掌最终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纪寒深的手僵在那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沈清慈泪流满面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最终,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力感。
“你……”纪寒深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苦,“你竟然……这么快就把他带到家里来?!”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嫉妒。
沈清慈睁开泪眼,看着他痛苦而愤怒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但更多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悲凉。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提醒着对方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说过……这房子,给我了。”
他顿了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纪寒深,一字一顿地,用最卑微的姿态,说着最戳心窝子的话,“是‘我的’房子了……不是吗?纪先生。”
他不敢大声争吵,甚至不敢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生怕再次激怒眼前这头濒临失控的雄狮。
但他就是用这种带着哭腔的、小心翼翼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辩驳,一下下地,戳着纪寒深的肺管子。
每一句委屈的回应,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是你先不要我的,是你先放手的,现在又凭什么来质问我?凭什么来干涉我的生活?
纪寒深被他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痛得几乎要炸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眼朦胧、浑身是刺却又脆弱得一碰即碎的沈清慈,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是啊,是他亲口说的“好聚好散”,是他亲手将人推开,连这处曾经承载着无数纠缠与温存的住所,也当作“补偿”划了出去。
他有什么立场,又有什么资格,再去质问沈清慈让谁踏入这片“领地”?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挫败、心痛和无力感的洪流冲击着纪寒深,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强行压下。
他再也无法面对沈清慈那双盛满了泪水、委屈、却又带着孤注一掷决绝的眼睛,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卧室门口大步走去。
他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就会彻底失控,会做出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情。
看着他决绝转身、毫不留恋的背影,沈清慈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嘣”地一声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