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一颗炸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巨大的震惊、愧疚、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将他吞没!
“清慈!清慈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守在一旁的凌轩被他的尖叫惊醒,立刻扑到床边,紧张地抓住他冰冷颤抖的手。
沈清慈反手死死抓住凌轩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而激动,语无伦次地嘶喊:
“凌轩!我想起来了!我撞了人!我当年撞了一个孕妇!是莫紫梦!是纪寒深……是他帮我瞒下来的!他肯定是为了我才……我要去找他!我现在就要去找他问清楚!他到底为我做了多少?!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他挣扎着要下床,身体却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虚软无力。
凌轩看着他这副几乎崩溃的样子,心如刀绞。他用力抱紧不断挣扎的沈清慈,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声音沙哑而痛苦地在他耳边低吼,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清慈!你冷静点!听我说!你找不到他了!他走了!纪寒深他已经离开北京了!”
“走了?”沈清慈猛地僵住,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凌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去哪了?!他生病了!凌轩!我知道他生病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那个时候不是故意要伤害我的!他是因为病了!他一定很难过很痛苦!我要去找他!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放开放开我!”
他像疯了一样捶打着凌轩的胸膛,哭喊着要去找那个可能正在独自承受痛苦的人。
看着沈清慈即使在自己怀中,满心满眼、撕心裂肺呼喊的却依旧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甚至在那个人对他做出如此伤害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对方的病痛和孤独……
凌轩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将涌上眼眶的酸涩狠狠逼了回去。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爷爷发来的那份加密调查记录,清楚地揭示了一切。纪寒深那隐秘的家族遗传性精神疾病,沈清慈当年那场被完美掩盖的车祸真相,纪寒深是如何动用一切手段平息事端、承担下巨额赔偿和莫紫梦的谴责和怒火……
以及,纪寒深后来为何会如此反常地、一次又一次地将沈清慈推开,那近乎自虐般的“抛弃”,背后隐藏的,或许是比爱情更深沉、更绝望的——一种害怕在自己失控时真正毁灭对方的恐惧,和一种替对方背负罪孽的赎罪式守护。
凌轩终于明白,沈清慈和纪寒深之间,横亘着的,早已不是简单的情爱纠葛。
那是掺杂了罪与罚、恩与怨、疾病与守护、毁灭与救赎的,一段深入骨髓、扭曲而致命的共生关系。
那是一道被血泪浸透、被秘密缠绕的枷锁,将两人的命运死死捆缚在一起。
外人……根本插不进去。无论他凌轩付出多少真心,燃烧多少热情,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输了。不是输给了纪寒深,而是输给了那段他永远无法参与、也无法理解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前尘往事。
凌轩缓缓睁开眼,看着怀中哭到脱力、依旧喃喃念着“纪寒深”的沈清慈,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我帮你找他。清慈,我帮你……找他。”
这一刻,凌轩的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也从未如此刻般……绝望。他终究,成了那个局外人。而他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帮自己爱的人,去找到那个他真正无法放下的人。哪怕代价是……永远的失去。
遗产继承人
凌轩说到做到,他真的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甚至不惜央求家中长辈动用一些特殊渠道,去搜寻纪寒深的下落。
然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当纪寒深这样的人真心想要隐匿时,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纪集团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在纪寒深离开后,并未陷入混乱。他早已做好了安排,将集团的日常运营交给了顶尖的职业经理人团队,一切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仿佛那个曾经掌控一切的男人从未离开。
沈清慈选择留在了西山别墅。这里充满了回忆,既是甜蜜的温床,也是痛苦的牢笼。
他照常工作,将全部精力投入《寻迹》后续的播出和反响追踪中;他按时接受覃嘉昊的心理治疗,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正常”。
他强迫自己吃饭、睡觉,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生活。凌轩经常来看他,陪他说话,聊些圈内的趣事,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
但凌轩再也没有提过任何关于“追求”、“在一起”的话题,他的眼神里多了份了然和淡淡的伤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清慈的心,早已被那个消失的人填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他凌轩,终究只是个局外人,一个试图温暖对方却无法触及核心的朋友。
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沈清慈抱着膝盖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里固执地怀抱着一个信念:纪寒深只是病了,他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治病了。就像以前一样,他总会回来的。等他治好了病,控制住了那种可怕的“失控”,他就会回来。
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好好地活着,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