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站起身,下意识地想上前查看沈清慈的状况,手臂抬起,却在中途僵硬地停住——他不敢!
他害怕触碰那具刚刚被自己疯狂肆虐的身体,害怕看到那双总是盛满对他痴迷或委屈的眼睛里,此刻会流露出怎样的恐惧和憎恨。
“小慈……”
他止步了,狼狈地、几乎是逃也似的转开视线,不敢再看床上那个蜷缩着、剧烈咳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一眼。
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自我厌恶填满,他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更无法面对被自己伤害至此的沈清慈。
最终,在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驱使下,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卧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他用力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似乎都颤了颤,也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巨大的关门声让床上的沈清慈浑身一颤,咳嗽渐渐平息下来。
他瘫软在凌乱不堪的床褥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脖颈处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噩梦。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皱巴巴的床单,散落的衣物,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情欲与暴力交织的暧昧又危险的气息……一切都昭示着方才的疯狂。
困惑、茫然、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吗?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纪寒深在最后关头恢复了理智?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凉和空洞?
还是即将失去的恐惧?他清晰地预感到,纪寒深这一走,带着那样狼狈恐慌的姿态摔门而去,很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道门,隔开的不仅仅是空间,或许也是纪寒深好不容易对他敞开的一丝心扉,以及他们之间那段畸形却真实存在的关系。
纪寒深那样骄傲又善于隐藏弱点的人,如何能面对一个见证了他最不堪、最失控一面的自己?
最让沈清慈感到恐惧和不解的,是纪寒深刚才的状态。
那不是他熟悉的纪寒深,不是那个冷漠、专制、偶尔会流露出别扭关心的男人。
刚才那个……是一头完全被兽性支配的、嗜血的猛兽!
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和一种……扭曲的快感。
无声无息
飞回北京的航班上,机舱内光线昏暗,大部分人都闭目养神。
沈清慈靠窗坐着,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心思却早已飘远。
纪寒深摔门而去的背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次回想都让心口隐隐作痛。
总导演欧文处理完后续事宜,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看了看他身边空着的座位,低声问道:“清慈,纪总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记得纪寒深是特意飞过来的。
沈清慈回过神,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低:
“他……公司有急事,提前回去了。”这个借口苍白无力,但他无法说出昨晚那骇人的真相。
欧文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沈清慈神色间的异样和那份强装的镇定。
他没有戳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聊起了节目后期制作的事情。
聊了一会儿,沈清慈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转向欧文,压低声音问道:“文哥,你……和纪先生从小就认识,那你了解他的父亲吗?纪千帆先生。”
沈清慈后来从旁人那里知道,欧文和纪寒深是发小,也是好朋友,那晚他跟欧文的倾诉,估计最后也会落入纪寒深耳朵里,不过他也不后悔。
他在纪家住了整整八年,却从未见过这位上一辈的“掌门人”。
西山别墅里关于纪寒深父亲的痕迹几乎为零,只有老佣人偶尔私下唏嘘,说纪总二十二岁临危受命接手纪盛时,纪老先生就已经去了欧洲,再未踏足国内。
欧文闻言,脸上轻松的神情收敛了些,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纪家上一辈的事情,传闻很多,但都云里雾里的,真假难辨。我和寒深是打小就认识,但也只知道他父亲纪千帆先生确实长期定居欧洲,自从寒深二十二岁正式接手集团后,就再没回来过。父子俩……似乎没什么往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沈清慈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想了想,又试探着问出一个更深层、也更敏感的问题:“那……你知道纪先生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他记得纪寒深很少提及母亲,西山别墅也没有她的照片。
欧文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我记得好像是生病?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那……后来的继母呢?”沈清慈追问,他想到了将自己托付给纪寒深的继母苏梦婷,是纪千帆第二任妻子苏婉和前夫生的女儿,苏梦婷和纪寒深是异父异母的姐弟。
欧文的表情更加凝重,他压低了声音:
“也是因病去世的,具体什么病就不清楚了。听说……接连失去两位夫人,对纪老先生打击很大,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他才心灰意冷,早早把集团交给寒深,自己远走他乡了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向沈清慈,语气带着点讳莫如深的意味:“外面有些人私下议论,说纪家……好像有个什么诅咒似的,专克女主人。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