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慈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三个多月来强行筑起的坚强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原来,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自我欺骗……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个人,是真的……不要他了。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蜷缩在空无一人的别墅玄关,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齐婶看着他,想安慰,却不懂怎么说。
又过了一个月,时间在忙碌和死寂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沈清慈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寻迹》的后期制作,试图用工作麻痹每一根思念和不安的神经。
他依旧每天给那个沉寂的号码发着琐碎的日常,如同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树洞倾诉,这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这天下午,他正在剪辑室旁边的茶水间泡咖啡,隐约听到两个同事低声交谈:
“听说没?纪先生今天回公司了,正在顶楼开股东大会呢!”
“真的?好久没见到纪总了……”
“哐当——!”
沈清慈手中的咖啡杯猛地脱手,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被闪电击中般僵在原地,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开始疯狂擂鼓!他回来了?!纪寒深回来了!
下一秒,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出茶水间,无视身后同事惊愕的目光,不顾一切地冲向电梯厅,疯狂地按着上行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闪身进去,直接按下了顶楼的数字。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间熟悉的、象征着集团权力核心的最大会议室门口,却被纪寒深的贴身保镖面无表情地拦了下来。
“沈先生,纪先生正在开会,请您稍等。”
沈清慈没有硬闯,他知道那是徒劳的。他像一尊雕塑般,直挺挺地站在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掌心全是冷汗,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三个小时,他就在那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仿佛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
终于,会议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股东们陆续走出,看到门外脸色苍白、眼神直勾勾的沈清慈,都投来或好奇或诧异的目光。
沈清慈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的目光穿越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个被高管们簇拥着的高大身影——纪寒深。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墨色高定西装,神色冷峻,正侧头听着身边人的汇报,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和不容侵犯的威压。
仿佛感应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纪寒深脚步微顿,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与沈清慈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眼神,平静,深邃,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一眼,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沈清慈所有的勇气和伪装。
他再也控制不住,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猛地拨开人群,冲到了纪寒深的面前!
高铭反应极快,立刻示意其他高管和股东先行离开,并清空了整个会议室。
厚重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空旷奢华的会议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空气中几乎凝滞的、沉重的呼吸声。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沈清慈贪婪地、近乎绝望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瘦了些,轮廓更加锋利,眼神也更加冰冷,但确确实实是他朝思暮想、刻入骨髓的纪寒深。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在即将碰触到的瞬间,如同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能够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那个缠绕了他十几年、让他恐惧到夜不能寐的问题,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
“以后……你是不是……都不要我了?”问出这句话,仿佛用掉了他一生的力气。
从十岁那年,被带到这个冷漠又强大的男人面前,他就活在一种巨大的不安中。
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园,纪寒深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浮木和热源。
他一边依赖着这份温暖,一边无时无刻不在恐惧着失去。
他早知道这份收留是出于“好心”或“责任”,总有一天会被厌倦、被抛弃。
十八岁那年,他被一言不发地送往美国,恐惧成真。
二十三岁,他拼尽全力回来,用尽各种方式,甚至不惜作践自己,只想留住这份温暖。
可现在……噩梦似乎又要重演了。
纪寒深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这沉默,在沈清慈看来,就是默认。巨大的绝望瞬间将他吞没!纪寒深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西山的房子,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以后……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冷酷。
“我不要——!”沈清慈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哀鸣!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令人心惊。
他这一生,何曾如此卑微过?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候,他也从未向任何人低下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