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刺穿是不是要死了?
「好像总是来不及,总是慢一步,连爱都慢半拍。。。但爱你的人,也总会推开你头顶的乌云」
漫天的大雪几乎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没,铲雪机一刻不停地在路面上进行清铲,盐作为化雪的重要工具,洒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处交通要道。
任苳流订了最近的一趟航班,但却因为这样的恶劣天气,迟迟打不到车。
她的头发和黑色的羽绒服上落满了白色的雪粒子,手脚冻的冰冷麻痹,可脸颊上的颜色却是通红发烫。
一辆红色出租车从她面前驶过,在她前面的那个人身侧稳稳停住,那一刻任苳流的大脑是空白,但她的行动却是那样的出乎意料。
她快步上前,用她麻痹到失去知觉的双脚,用她冻到冰冷,骨节都仿佛胀大不止一个尺寸的手指,将原本该属于前面那个人的出租车,做了一种毫无礼貌跟规矩,并且一定会得到谩骂的阻拦。
任苳流抢下了那辆出租车,嘭的一声关上车门。
只是,时间的触手似乎并不止一条,它就像一条百足的长虫,并不会因为左边触角的加速,就能够让右边的触角也一同配合。
任苳流抓住了出租车的四个行驶的车轮,却抓不住飞机的两条机翼。
她到了机场,通过安检口,却被告知由于暴雪天气,能见度太低,起飞的时间被暂时延长。
偌大的候机厅,窜动的人头,黑色的丶白色的丶红色的。。。等等各种颜色交织拼凑的行李箱,滚动的轮子在反光的大理石地砖上。。不安地嗡嗡,就像一只飞虫钻进耳朵里,横冲直撞地扑打在脆弱的耳膜上。
任苳流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她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左手包着右手或是右手掐着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指甲嵌入的痕迹,是红色的。。。有血点从里面渗出。。。
“受到强烈的冷空气影响,未来一周京北市将有大到暴雪,局地大暴雪,新增积雪深度可达35~48厘米,城区最高气温降至0℃左右,可能提前进入冬季。此次降雪将导致道路结冰和能见度降低,相关部门已啓动应急预案防范交通风险。”1。
任苳流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女主持人,她觉得自己心跳的律动,在随着每个四十分钟的实情播报中,逐渐加强。。。它在她的胸腔里超过了正常速度。
可任苳流的焦躁,从来都不展露在脸上和身体行动上,她只是坐着,只是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指甲。。。。
她早已经历过一次亲人的离世,她以为经过那一次痛心的经历,自己至少会变得强大,可是并没有。。。
虽然她的脸上没任何濒临崩溃的表情,但任苳流能明确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她的膝盖无法安稳地并拢,她穿在鞋里的脚趾也无法正常地伸展,手指跟脚趾一样都是一种蜷缩状态。
她的心脏越跳越快,那种血液在血管里脉动的碰撞,就像被针刺一般,仿佛每一下都要将她刺穿。
明明一切都是动态的,可任苳流却觉得又是一种静态的方式。
就像她手掌心渗出的冷汗,僵硬的四肢,并不受她沸腾的血液,有丝毫升温与缓解的效果。
她坐在候机室的大厅里,一直再等,不时地便拿出手机去看时间。。。。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候机室的人跟地勤人员脸红脖子粗地争吵,孩子忍不住困意。。不停地哭闹,没完没了的人群在那个白色的大厅里交错混乱步伐。
就像一场又一场的恶战。
终于,再又一个小时过去後。
飞机可以起飞了。
三万英尺的高空,气流在颠簸,不稳的摇晃之中,在精神的假想下,纤细苍白。。静脉血管凸起的手指,用黑色的中性笔,在白纸上写下最後的遗言。。。
“女士。。。要喝点什麽吗?”
“可乐丶雪碧丶番茄汁。。。还是白水?”
“需要热水还是常温?需要加冰吗?
空姐温润的语调,打破了精神的幻境。
气流的颠簸早已结束,机身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间,就像身下的座椅,被各种机械性的螺丝紧紧旋住。
“不用了,谢谢。”
飞机是在夜里十一点降落华清的。
在那个黑漆漆的夜晚,任苳流又一次与时间做着竞赛,她用强大的自我意志与真实的自然,在进行某种超现实的对抗。。。
只是这一次。。。她又输了。
当她到达医院的时候,文央却在十分钟前。。。离开了。
白色的墙壁丶狭长的白走廊丶头顶白织灯的,主治医师与护士的白色制服,刺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被吸入鼻腔。。。眼泪也是白色。。。
“开开。。。外婆走了。。。”
任苳流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她的两条腿呈现出一种硬化的笔直,像是被竖立的拖动前行。。。
她走到文央面前,她看着这个已经枯槁到只剩下一层。。。被松垂的皮肤包住的身体,深色的老年斑还在她的手臂上,她脸上的皱纹也没有消失。。。全白的头发还有那种光亮的色泽。。。
文央闭着眼睛,脑袋枕在枕头上,被子也盖在身上,从胸部往下一直到脚,两只手搭在被子之下,手掌心贴合的地方。。。是她的小腹。
这个姿势,令任苳流想起了小时候,文央不止一次的跟她说,睡觉的时候,不要把手搭在肚子上,会做噩梦的。
可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文央似乎忘记了这个叮嘱,任苳流仔细的想了想。。。好像是从任媃去世之後,文央每晚睡觉就都会把手搭在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