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等着谢槿开口,没想到谢槿一直都未开口,两个人便这样沉默地走着,将走到府门前。谢易已经牵着绝影在府门前候着了。
绝影漂亮的红棕色在漫天雪白之中,甚是惹眼。
“阿爹。”走至阶上时,谢玄忍不住唤了一声。
谢槿看向谢玄,伸手替他理了理大氅的领子,低声嘱咐道:“太后同陛下,虽面上相和,可终究没有血缘之亲,如今宫中多生变故,你又在慈宁宫护卫,小心谨慎些才是。”
谢玄微微愣了愣,谢槿其实很少同他提起朝堂之事,如今这样交代他,倒还是头一回。
“嗯,孩儿晓得了。”谢玄点了点头应声道,“阿爹若是无别的事,孩儿便先进宫了。”
“好。”谢槿应声,看着谢玄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而去。谢槿看着谢玄的背影,有些忧心地叹了一口气。
谢玄虽聪明,可生性纯良。若是在边塞,他只需要心无旁骛地教他本领,可若是在京师,他得同他多说说,让他护好自己。毕竟边塞都是看得见的明枪,而京师,却是看不见的暗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祁烬坐在案前,脸色还有些白,不过比起昨日,已经好许多了。里头穿着玄色绸质里衣,外头罩着貂皮大氅,殿内炭火才燃上去,噼里啪啦的,听着很是热闹。
“当真?”祁烬有些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跪在下头的人反问道。
“千真万确,奴才瞧得清楚,张铭张大人同贤妃娘娘等一干人回去之后,便有个小太监过来请了太后娘娘,奴才悄摸跟着过去,便瞧见了苏大人。”
听到这,祁烬嘴角慢慢地勾了勾,嗤笑了一声:“说了什么?”
“奴才无能,因着离得远,说了什么着实未听见,可,看太后娘娘同苏大人的模样,似乎意见相左。太后娘娘推开了苏大人之后,便回了承明殿。而苏大人,神情也有些异样,失魂落魄地出了宫。”
那小太监说完,祁烬轻叹了一口气,摩挲这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小太监有些犹豫地唤了一声。
祁烬抬眼过去,他才接着开口:“奴才觉着,太后娘娘同之前,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了。”
小太监说到这,看着还有所顾忌,祁烬失了耐性,冷着声道:说。”
小太监身子一颤,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一些:“昨日,在承明殿内,陛下高热,迷迷糊糊中唤了宁妃娘娘,太后娘娘听了神情与往日不同,甚至还伸手安抚了陛下。且昨日张大人同贤妃等过来时,太后娘娘严声厉色让他们退下……”
小太监说着,觉得殿内安静得有些吓人,意识到自己大抵是说错话了,停了声音,不敢继续。
“继续。”祁烬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心跳莫名地跳快了好些。
“奴才多嘴,陛下恕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说出求饶的话。
“朕让你继续说。”祁烬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接话道。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小太监听见祁烬这么说,更慌了,颤着声音同祁烬求饶。
祁烬眉头紧皱,眼皮微抬,往身后的龙椅上一靠,出声唤道:“徐辛树。”
“陛下。”徐辛树尖尖的声音在外殿响起,接着迈着碎步快步躬身走进来。
“多嘴的奴才,留着也是无用。”祁烬接着道,甚至连眼神都未曾落在那个小太监身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奴才多嘴!陛下饶命!”小太监一边用力地磕头,一边哭求。他砸得用力,磕了两个头之后,再抬起来时,额头已经破了,血顺着他的山根滑落下来,看着甚是吓人。
侍卫适时进来,徐辛树见有血,亦皱了皱眉吩咐道:“还不快拖出去,免得脏了地。”
“是。”侍卫应声,不顾小太监的挣扎,伸手将他的嘴捂住拖了出去。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只余下拖拽碰撞的声音和轻微的呜咽声。
“徐辛树。”
“奴才在。”徐辛树躬身应声,等着祁烬接下去的话。
“你吩咐下去吧,妫州的部署,一切照常。”
“切忌,不要露出任何马脚。”祁烬这会儿已经开始看折子了,手上拿着折子,轻淡地同徐辛树交代着,“若是不成,提头来见。”
语气虽轻淡,可话里,分明藏着刀子,一句一句,锋利至极。
“是,奴才明白。”徐辛树低眉垂眸应声道。
——
二月十九,雨水。
京师隆冬寒冷凌冽,但立春一过,天气便一下就暖和起来了。祁烬休养了小半个月,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也不知是不是春来犯困,余净近来总觉得身上软绵绵的,困得厉害。前几日下了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今日雨水倒是放晴了。天还略微有些冷,不过比起前些日子,倒是暖和许多了。余净身上的衣裳也去了好几件,感觉身子一下便爽利起来。
余净才醒不久,人还有些懵,坐在床榻上醒神。
“太后娘娘。”阿瓷笑着唤了余净一声,端着东西进到殿内。
余净闻到香味,看向阿瓷。
“奴婢见太后娘娘近日来困倦,特泡了茉莉花茶来,太后娘娘尝尝。”阿瓷说着便给余净斟茶。
汤色清亮如水,带着淡淡的茉莉清香,余净伸手接过,轻轻抿了一下,入口香醇,还带着一丝清茶的味道。
“好喝。”余净夸赞道。
阿瓷笑了笑:“太后娘娘喜欢便好。”
余净喝着茶,总觉得有些无聊,便吩咐阿瓷道:“阿瓷,你去帮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