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得眼中错愕,双手攥紧了丝帕,忽而明白眼前温柔沉静的宸妃不仅间接救了皇帝性命,又是皇帝起死回生后决意盛宠的真心爱人,连带昨日被瑞妃求见皇帝未果前来哭诉的恼怒也尽消了。
“宸妃懂事明理,怪不得被皇帝放在心尖儿上。”
此番陈情不仅让太后心疼皇帝艰难处境,不忍再于后宫施加压力;又让太后明白云柔哲并非算计邀宠,反而温良恭谦处事得当,与皇帝两情相悦一片深情。
太后眉间舒展,正欲叫云柔哲起身,却见君珩疾步匆匆入了殿。
他只望了云柔哲一眼,便毫不犹豫地一甩龙袍跪在她身边。
“母后,是儿臣旨意要册封宸妃,还请您莫要怪她。”
“瞧皇帝果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哀家几时说过要责怪她。”亲眼见君珩安然无恙地跪于自己面前,太后的神色越发慈祥和缓,“你们都快起来吧,以后无论多大的事万不可再瞒着哀家。”
云柔哲与君珩相视而笑,被他牵住手起身时,殿中已是一番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氛围。
两人刚要坐下,就见垂窈姑姑满面喜色地走进来。
“贺喜皇上、太后,永和宫来人说,良嫔于凌晨已诞下皇子!”
殿中诸人皆喜笑颜开。
忽而君珩敛了笑意望向云柔哲,却见她也盈盈笑着福身行礼,不觉眉心微动。
“恭贺皇上、太后娘娘,臣妾本想等皇上下朝后一起去看良嫔妹妹,正巧喜讯就来了。”
“那便随哀家一同去吧。”
永和宫中,满宫妃嫔都聚在良嫔殿里向来人跪身行礼。
“臣(嫔)妾参见皇上、太后、宸妃娘娘。”
此时云柔哲已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只快步走到良嫔床前示意她不必起身。
皇上和太后坐于殿中高位,乳母抱了大皇子过来。
“这是皇帝的第一个皇儿,哀家怎么看怎么喜欢,皇上可取好名字了?”太后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儿,喜不自胜。
可云柔哲坐于良嫔床边,见她只勉强勾了嘴角,面色苍白。想来太后未在危急时刻施救已令她寒了心。
“皇子以昊为辈,朕只愿他福泽深厚,将来广施恩泽,便名昊泽如何?”君珩沉吟片刻,视线向良嫔处投来。
“君子之泽,延绵五世(注1)。确是个好名字~”云柔哲没有回头看君珩的目光,而是握了握良嫔的手。
“嫔妾多谢皇上。”良嫔恬笑着,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喜色。
“良嫔诞育皇嗣有功,擢晋为贵嫔,任永和宫主位,出月子之后与宸妃一同行册封礼。”君珩望着云柔哲的背影,语中掺了一丝木然和落寞。
“恭喜贵嫔娘娘。”低位妃嫔齐声祝贺,却令大皇子传出一道微弱的哭声。
“皇子怕是饿了,奴婢先带下去照顾了。”乳母见状,慌忙将襁褓盖好退了下去。
“章太医说,良贵嫔惊惧早产又险些难产,才致母体虚损至极,皇子也先天孱弱。”容妃从良贵嫔床边走到殿中央,瞅着太后跟前的瑞妃忿忿言道。
“良贵嫔为何所惊,瑞妃可有话说?”君珩面色一沉,也瞧向瑞妃。
“皇上,臣妾不过从民间寻了保胎秘药送给良贵嫔,她便恶意揣测以为臣妾要害她……”瑞妃危身正跪于太后身前,虽略有声轻心虚,却全无悔过之意。
“那这药可有让太医验过?”君珩略一抬手,卓公公将侯在门外的章太医带了进来。
“回禀圣上,微臣从打碎的药碗中检测了汤药的成分,虽药性猛烈、进补过重,并不适合贵嫔服用,但确未发现伤胎有害之物。”
云柔哲听罢缓缓站起,与容妃对视蹙额:若这药不为伤胎,为何当时瑞妃一定要良贵嫔喝下呢?
“若非宸妃和容妃挑衅臣妾大闹永和宫,良贵嫔也未必会惊吓早产。”瑞妃有了底气,朝皇上倾着身子委屈抱怨。
“皇上圣明,臣妾自怀胎后便事事小心,任何东西未经太医院查验是断不敢碰的,彼时为保胎儿安稳不想竟惹得瑞妃娘娘生气,若非两位娘娘及时相护,臣妾恐怕无法平安诞下龙子……”
见良贵嫔泪意盈盈,君珩起身从瑞妃面前走过去坐于她床边。
“你受苦了,朕也相信宸妃和容妃为人,定不会挑衅生事。”君珩眼神柔和地安慰着良贵嫔,眼角余光望了望站于一旁的云柔哲和夏倾妩,但也未对瑞妃落下处罚。
“皇上,您也听到良贵嫔亲口承认不敬臣妾在先,却被宸妃和容妃颠倒黑白指责臣妾苛待有孕宫嫔,臣妾也是一心为着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怎么能忍受如此污蔑?”瑞妃不甘示弱地故作娇嗔道,眼角也隐约渗出泪来。
“嫔妾可为瑞妃娘娘作证,当时还是宸妃娘娘打翻了药碗,良贵嫔才突然动了胎气……”妤贵人见皇上面露迟疑,连忙跪在瑞妃一旁。
“哼,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药碗打翻还不是因为你们要强行灌药,还敢指使宫女打了姐姐!”容妃气得冷笑一声,气势汹汹地劈头质问,全然不顾太后凌厉的目光。
君珩倏地站起,扶住云柔哲的肩头神色凝重地上下打量。
“伤到哪儿了?”他眉心紧拧,眸底泛着自责与心疼。
云柔哲被他盯得不自在,目光闪烁着低首垂眸,却正好露出左颊用脂粉也掩盖不住的仍未完全消去的余红。
昨夜灯光晦暗看不清晰,今早她又格外容易面红害羞,君珩恨自己没早点注意。
“谁动的手?”帝王声色因压抑着愤怒而沙哑低沉,视线扫过众人如利刃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