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璎走了,天儿也正好大亮。
屋里屋外的丫头们都忙起来,扫院儿的扫院儿,扫屋的扫屋。
莺歌收拾起脏衣裳往浣洗房送,月宁则坐到妆奁前,打开一盒胭脂,用小竹片刮去表面用脏的脂膏,并抹平整。
胭脂抹干净,她又拿布巾去擦铜镜。
“月宁姐,你放着吧,一会儿我擦就是。”
春芽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持个鸡毛掸子,正在书桌前掸灰。
月宁笑笑:“几下子的事儿,这就擦完了。”
春芽见她手下动作不停,便又体贴道:“早食我拿来了,就在茶水间,姐姐忙完记得去吃。”
月宁应了一声,三两下擦好镜子,起身往茶水间去。
徐家的二等饭食,能让人吃饱,却也吃不了多好。一个豆面馒头,一碗烩白菜,外加几根咸菜,就是全部了。
想起自个儿屋里还有一罐槽茄子,月宁便端了碗,回后罩房用去了。
等辰时的梆子声响起,估摸杜璎快回来了,她才擦干净手,回到前院。
她前脚刚跨过月亮门,后脚便听前庭传来走动声。
抬头一看,是杜璎回来了,她步子又急又碎,低着头,手里的玉柄团扇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半双眼。
身后跟着的俩丫头,湘水绷着脸,朱槿则显得有些无措。
行至正屋前,杜璎哐当一声推开门,大步迈进去,二人紧跟其后。
没过两息,朱槿又出来了,低着头往茶水间走。
月宁提起裙儿,快步走上前,把人拦住了:“槿姐儿!”
“姐儿这是怎么了?”她压低声道。
朱槿往正屋的方向瞥了一眼,小声道:“等下,我先叫盏茶。”
说罢,她快步走到茶水间门口,探头请双鲤点盏茶,然后才拽着月宁的袖子,走到背阴的廊角,吐起苦水。
“别提了,姐儿这一早上,受大气了!”
月宁心里咯噔一下:“是杨夫人?”
朱槿略有些迟疑:“是,又不全是。”
原来,早上杜璎携着俩丫头,早早就去了玉屏苑。她到时,姚氏和姜氏都还没到。
那屋外婆子见了她,通禀一声后便出来了,叫她且等等,杨氏还没收拾妥当。
杜璎便只好在外候着,片刻后姚氏来了,杨氏才叫她俩一起进去。
问安时倒没出什么岔子,杨氏依旧淡淡的。多是姚氏和姜氏讲话,杜璎偶尔插上一句,凑个趣,不到两刻钟,杨氏便叫散了。
出了屋,杜璎有意与两位妯娌拉近关系,便主动邀她们去小花园走走。
姚氏说自己不大舒服,婉拒了。姜氏应下了,与杜璎边走边聊家常。
“……起初还好,那姜娘子就是问问姐儿,府上饭菜合不合胃口,有没有出门逛逛之类的。可后来,两人扯到衣裳饰上,就不对了。”
朱槿抠着手,声音压得更低。
“姜娘子先是夸姐儿俊俏,后来便来了一句:怪不得让我们二伯一见倾心,推了御使家的外孙女,非娶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