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有道理的,哪怕出自四书五经,我也不一定记得。”
……
晨光钻进来客栈一楼的厅堂。
暖融融、亮晃晃。
一方小天地敞亮又舒坦。
方卯还没来得及细瞧,一股子勾人香气悠悠缠进鼻尖。
他寻着味儿去,竟看见厅堂里人手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食。
蒸汽袅袅娜娜,把鲜香一股脑儿全给散了出来。
带着一股田野间刚冒头尖葱儿的清气,又揉进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烧出的暖烘烘的烟火味儿。
再加上猪油爆香的蒜酥气味,香得人心头打颤。
和着面食的麦香,缠缠绕绕,把这一方空气织成一张馋人的网。
住店的客人和方家、赵家的仆役们交错地围坐桌旁,有搭着话的,声音轻轻缓缓,透着闲适。
也有那急性子的,呼噜呼噜大口往嘴里送着,脸上被热气一蒸,满是餍足与畅快。
方家带了厨子,上京这小数月里三餐皆私厨主理,饮食上与在泉州无异。
但是……每次只他与方靖两人用膳,总觉得欠了什么。
眼前这小小厅堂被朝气填满。
晨光、汤面香、人声,都热热闹闹地攒在一处。
让人觉着,日子就该是这般有滋有味。
方卯恍然。
欠了的,原是人间烟火气。
管家看见他,立马停下碗筷,嘘地一声,方家一众仆役霎时安静。
厅堂里莫名静了一半声音,其他人面面相觑,亦陆续噤声。
是方卯习惯的清静。
却此刻,他为这熟悉的静谧感到落寞。
举目四顾,方卯瞥见赵斐独自在柜台旁,对着一块木板发呆。
幸而,还有个投机的人。
方卯不紧不慢朝着赵斐去。
待走近些,他才看清木板上的字样,以及那碗灵动的面疙瘩汤涂鸦,不由得微微挑眉。
又听得赵斐的仆役说道:“供应早餐以及住客半价皆是明大人的主意,字和画也是明大人亲手所作。”
方卯顿时来了兴致。
他略一沉吟,便想通其中关键,赞赏道:“妙,妙极!”
赵斐恍若未闻,只定定望着那字与画。待方卯轻轻咳了声,他才回过神。
“方大人,”赵斐敛下心神,拱手道:“下官失礼了。”
方卯意兴盎然:“无妨,你定是参透其中精妙。”
“什么精妙?”
“这十文钱一碗的面疙瘩汤,利从何来。”
赵斐颇有些心不在焉,但也不好拂方卯兴致:“投店的人多是晚上入住,故这客栈的柴火一直生着,正好早上用作煮食;且方圆数里无食肆,住店的人必定顺便用餐,食材几乎无浪费。利,从此来。”
“一语中的,”方卯拍手道:“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畅快!”
“大人过奖了。”
方卯笑着细细端详那木板,玩味道:“状元郎的字居然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