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两人在同一间公司实习。
不久,岑誉带着明桂枝、还有几个同事一起创业。
一家名唤“鹿宝”的小企业。
因为大家都恰好与鹿有缘——明桂枝住在鹿鸣路;小胖家里是养鹿的;美娟姓陆;大强的女友喜欢小鹿,所以他纹了一只小鹿在手臂……
岑誉笑着道:“真巧,我最喜欢小鹿。”
深夜时分,他们每每挤在公司楼下“7-11”斜对面的馄饨铺。
岑誉总是用奶茶与大家碰杯:“祝贺各位荣升国宝。”
然后笑着指明桂枝的黑眼圈。
方案改了无数无数次,他也保持热情:“就当升级打怪咯。”
再怎样被甲方刁难,他亦笑得开颜:“有要求才是真客户,对吧?”
大城市加班的人多,营业至深夜、甚至通宵的食肆不少。
可岑誉只偏爱那家馄顿铺子。
——他说那儿汤底有他家乡的味道。
这个毕业没多久就赚够钱在大城市置业的人,似乎一直记挂年少的口味。
岑誉聪明、极度上进、勇敢果断,又乐观积极。
最难得的是念旧。
明桂枝是心动的。
后来,他们公司渐渐有了规模。
岑誉手腕的表从精工换成浪琴,又换劳力士,到戴得起百达翡丽、江斯丹顿,袖口露出的陀飞轮泛着冷光。
堪堪遮挡手臂的伤痕——创业第二年,他被竞争对手制造车祸撞的。
车祸那天,在投标会场,明桂枝等了好久都等不到岑誉。
手机一直忙音。
最后一刻,他才脚步蹒跚赶到。
满身满头的血。
幸好在截止前递上投标书。
“时间刚刚好,还剩三十秒。”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仿佛咽下的是钢钉而非血块。
血顺着他微翘的嘴角淌,像朵嫣红的花。
救护车的呜鸣声中,岑誉碎发间隙透出纱布的惨白。
与沿江火红的勒杜鹃相映成趣。
她数着信号灯变换的节奏,忽然发现他凝血的指尖在微颤——投标厅里签字的气定神闲,原是以毕生力气支撑的戏码。
明桂枝想,她大概是在那一刻沦陷的。
这个平日里云淡风轻的人,用尽意志力与命运搏斗的一刻,脆弱与坚韧的无尽微妙叠加。
她赞赏他的意志,更佩服他眼光。
创业第三年,他们在申请一笔大额贷款。
她还记得,那天岑誉把新闻里的某段录下来,看了再看。
重复又重复。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茶几上晾着一夜没动筷的叉烧饭,酱汁凝出琥珀色冰花。
“通知法务申请修改贷款用途……”他敲了敲桌子,眼神无比坚定,“改为……建设大数据运营系统,我们要有自己的大数据系统。”
所有人都反对。
明桂枝倚着碎纸机整理报表,听着刀片啃噬股东联名信的嘎吱声。
“不要紧,合伙人也好,投资人也罢,我逐个说服。”岑誉摘下眼镜呵气,镜片映着联名信的残页。
雪松须后水的味道,混着碎纸屑的墨腥,在中央空调风口酿出奇异味道。
她无端想起父亲明兴波书房的黑胡桃木夹万。
那里时不时就会塞进新的威胁信,总萦绕纸质发霉的气息。
明桂枝觉得讶异。
——明明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她怎么会联想到一块儿去?
……
事实证明岑誉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