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魂会来到这个时空,原身当时恐怕已是死了。
说罢,她笑着错开话题:“劳你为我说说,我这个字究竟有什么典故,免得我以后失礼。”
赵斐看着“他”手臂纱布缓缓渗血,心头一紧。
他试探地问:“你记得‘攀蟾折桂’这个成语吗?”
“我知道,是比喻科举登第。”
“嗯,那你可记得‘折桂’的由来?”
明桂枝想了想:“好像……是一种习俗?”
赵斐摇头,眼神里无尽惋惜。
“你可记得《晋书》?”
他又问。
轮到明桂枝摇头:“隐约记得是‘二十四史’之一,但里面讲的什么,全忘记了。”
赵斐瞳仁微颤,眼角酸得发涩。
良久,沿岸传来丑时的更声。
他为“他”娓娓道来。
“晋武帝泰始年间,吏部尚书崔洪举荐郄诜当左丞……后来,郄诜当雍州刺史,晋武帝问他‘卿自以为何如?’,郄诜道:‘臣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
“原来如此,”明桂枝叹道:“像桂林里的一段桂枝,像昆仑山上的一块玉……这就是‘折桂’的由来?”
“嗯,你的名和字寓意都很好。”
“不好。”
赵斐愣了愣,愕然问:“哪里不好?”
“太沉重,”她说:“人生的目标就只有攀蟾折桂?”
窗外,桨声划破静谧,与风声一道浅吟低唱……
与明桂枝的声线柔柔应和。
“万一,我对岐黄之术感兴趣呢?悬壶济世也不失礼啊。”
“又或者,我更喜爱丹青,于毫厘之间倾注心血,岂非别有一番趣味?”
“更说不定,我想成为旅人呢?四海为家,在不同的风土人情中感悟人生,让足迹遍布天涯海角,何等洒脱。”
她眉梢眼角皆灵动。
眸光如星晨,透着说不出的明亮与鲜活。
赵斐看得失神。
“人生是旷野,而不应该是独木桥。”她笃定道。
“可那是父辈的期许。”赵斐仿佛自语。
明桂枝笑道:“孩子没有义务背负父母的执念。”
烛芯火苗颤颤巍巍。
洒下细碎的光影。
赵斐生生怔住半晌,才匆匆别过脸。
——怕被“他”看到他眼角的湿意。
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往下堕——但意料之外,它落到了无比柔软的去处。
“如果你有儿子,你会赐他怎样的名字?”
赵斐一开口,只觉得喉咙哑得发苦。
“唔……”明桂枝认真思索起来:“我想他平安、健康,就叫‘安康’吧。”
“那字呢?”
“字啊……苏东坡写过,‘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我愿他无灾无难,他字‘愚鲁’,你觉得怎样?”
“他”粲然的一笑,让赵斐再次失神。
那首诗还有前半句——“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
却不知明昆玉是否记得。
假如……
“他”没有聪明耀眼到令人忌惮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