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也将暗,便带她回了禅房。
东鸣寺离安都较远,陪太后礼佛的人几乎都要在这睡一晚。禅房一下子变得紧俏,楚扶玉身为郡主,才勉强得了间单独的禅房,其他人,像李不渡,还得和其他人挤一间房。
不过今晚楚扶玉不是自己睡,明满也在。
暖黄的烛火下,俩人窝在一起看家书。
信上也没写什么,无非是家中很好,周贤确实不知所踪,但表姐和家里关系也缓和了很多,叫扶玉不要挂念。
那她白日确实看错啦?
楚扶玉心里松快很多,抱着家书入睡,梦乡里,是表姐在给她梳辫子。
偏僻禅房处。
孟阮望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眼角布满细纹,皮肤也干柴许多,难怪,小扶玉没有认出她来。
房门被打开,男子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脖子,掐住她的下巴,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划过她的脸,他笑道:
“听婢女说,你今日不太听话。”
孟阮只觉得这只手油腻可憎,恶心不已,她冷笑道:“我还不够听你的话吗?我离家出走,和你私奔,将我爹都气死了。你觉得,我还要怎么做,才算听你的话?”
“你表妹的万贯家产,不就没能给我拿过来吗?”周贤眼睛阴森森的,似乎要将铜镜里的女子盯出个洞来。
“我早就说过,我做不到。我娘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惩罚了你。”
周贤笑了,如同常年躲在地底下的毒蛇,在咬死人之前,先张开嘴,好像在笑,其实是毒。
他居然还敢提……
铜镜中,女子双眼透着狠绝,她真恨不得、恨不得将身后这个人千刀万剐!
“阮阮生气了。”周贤烧伤的手拍了下孟阮的脸,道,“可我也很生气,嘉禾郡主和李将军家的独子,都不是你该见到的人呢。”
什么?
郡主和李将军家的独子!
她今日见到的不是扶玉吗,怎么会是郡主?
孟阮眼中疑惑惊恐稍纵即逝,但还是被周贤看了个透彻。
他脸上笑容渐淡,问道:“怎么,你以为那二人是谁?”
孟阮双手紧握:“我,我不知道。”
周贤猛地扯住孟阮而头发,将她扔在床边,硬实的木板将她的腰间砸出一大块淤青,她痛得蜷缩在地上,却仍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要打死我就随便你。”
“我怎么会打死你呢,我舍不得。”周贤轻轻抚过孟阮的眼睛,道,“阮阮,别总想着反抗我。等我成了大业,你便是皇后,何苦如此呢?”
孟阮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呵呵,大业,真是可笑……
她随周贤私奔时,还以为自己寻到了如意郎君,谁知他竟是前朝太子遗孤,娶她,就是为了拿捏他们家,从而夺取楚父楚母留给楚扶玉的遗产,招兵买马,光复邕朝!
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彼时孟阮刚诞下一对龙凤胎,还在月子里,跪在他脚边,让他看在孩子的面上收手,他们一家四口这辈子平安幸福就够了。
可周贤早就心里扭曲了,他还要向上爬!
他将她囚禁起来,装成没有家室的样子,去求娶崔小娘子,目的也是借此拉拢可为他所用的朝臣,然后自外向内攻破凛朝。
这些年,她眼泪都流干了,也换不来他一丝的怜悯。
“阮阮,告诉我,你今日到底见到了谁?”周贤拿起木梳,温柔地给她梳着头发,道,“若你告诉我,我便可以放过你,但若你不说,我便掐死我们的儿子。”
掐死儿子,在他嘴里,跟掐死一只蚂蚁一样。
孟阮双眸猩红,悲愤欲绝:“虎毒还不食子……你配当个人吗?”
周贤静静看着面前女人的嘶吼,命人将儿子抱来。
“等等!我说等等!你别让他过来!”
“怎么,你想通了?”
孟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喉间一股腥甜,整个禅房内漫着一股血腥味,她耗尽了力气,道:
“我今日见到的不是郡主,是——是扶玉。”。
岑淮早早被陛下唤走,商讨临县山匪一案。
太子、周贤、岑淮分坐在皇帝两边。皇帝身边的太监都忍不住多看了周贤急眼,凭着吃软饭的功夫,此人青云直上,倒和岑郎君也能相提并论了。
岑淮:“山贼已然交代,太子遗孤另有其人,大理寺内之人只不过是个替罪鬼。臣以为,陛下还应严查朝中之人,那山贼能在临县待那么久,朝中必有内应。”
太子:“山匪据点已经被捣毁,儿臣倒觉得这群余孽没什么危害。”
岑淮肃声道:“殿下,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少山,孤看你也是太过谨慎了,不过是群宵小之辈。”太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