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儿昨晚上在这里睡得并不算是太好,就算是有高床软枕,不是熟悉的地盘就少了很多自在的感觉和安全感。
住在蓬莱殿就能随便去太液池了?云月儿还不希望自己乱跑,然后冒出一个邀宠的名声来。
谁知道今天早上的时候,阿秀去帮她整理衣着,叫了个梳头的宫女过来,自己做主的要给她梳一个宫妃的发式,说是文章的人,还不小心划伤了云月儿的手。
什么人云月儿都能信?谁知道你是真的还是蠢的?这个时候突然间跳出来,谁知道你有什么目的?
云月儿给了阿秀一个眼神,阿秀顿时一个巴掌就甩过去,让她罚跪在外面,然后赶紧上报了太后。
朱允来的时候,云月儿就坐在殿门口,施施然的看着那个跪着的宫女,有些斜倚在椅子上,带着几分慵懒,娇嫩的指尖微微伸出。
阿秀正在帮她上药和包扎。
本来只是打算在宫外看看的朱允也已经迈步走了进去,“表妹,这是怎么了?”
本来一副称王称霸样子的云月儿也一秒变脸,掩饰都不掩饰了,直直白白的告诉你就是假的。
她虚虚起身微福,刚才的闲适和慵懒马上变成沉静,“陛下安康,这宫人污蔑我父,竟然说是我父亲的人。”
如果说是宫人手脚不利落,那不是当着皇帝的面管教宫人?要知道她怎么说也是客人,哪里有当着主人的面来教训这里的宫女的?
若是说这个宫女弄伤了她的手,又有一种邀宠的嫌疑。
云月儿不如直接捅破去好了,来啊,要烦恼大家一起烦恼啊!
云月儿还是比较了解文章那个父亲的,野心是有,但是不聪明的话是没有办法在朝堂之上弄权这么多年的。
真的是他派来的人的话,只会小心隐藏,然后以一种隐秘的途径告诉她,这个人可以用,哪里有大喇喇跳出来说自己是文丞相安排的人的?
云月儿在刚开始的莫名其妙之后,又觉得有些玩味和微妙。
果然,这话一出,朱允的脸色就不平静了,他微微捏着手,“宫人无状,还请表妹见谅,押下去,审问一番,看看到底是谁构陷丞相。”
朱允轻描淡写的就决定了这个宫人的下场。
宫人不住的求饶,在被拖出去之后,声音减弱。
一提到文章,朱允心中的烦闷也渐渐被压低下来,变成一种隐忍蛰伏的状态,他面上满是不忍的看着云月儿的手,“表妹的手怎么也受伤了?”
只是配合他那种惯来的亲切随和,面上的不忍反而是变成了一种假惺惺的、虚伪的关心。
“一定还是刚才的那个宫人,不知道她用意为何,放心,表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朱允笃定道。
云月儿也露出了一个假笑,佯装满是惊喜的说道,“谢谢皇帝表哥。”
她的笑容也是僵硬的转场,刚才沉静的那一面还停留在朱允的脑中,转瞬弯唇一笑,可是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刁蛮公主+雪花女神龙(11)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做戏。
可朱允依旧因为她刻意放柔声线来喊的一声‘表哥’,心头一动。
朱允下意识的看向她,她依旧扬唇笑着,清清浅浅,眉目就算是稍迟,也掩映上一片湖光春色来,着实是姝丽无双。
朱允也有些神思不属,竟然邀请她一起在旁边走走。
他心里还美其名曰这是探探口风。
就看见她也略显诧异的眸光,眉尾轻扬,就连那一双乌润的眼眸也微微圆睁,将刚才所有的沉静,所有的假面转瞬之间杂糅成另一副模样。
“怎么?表妹不愿吗?”那一瞬间,朱允很难把握自己的心思,也许是起了一些逗弄,想要看看她假面之下藏着的另一副面孔,便是噙着点笑容,睨着笑意来看她。
他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办?
“媚儿还没有看过太液池的风景,劳烦陛下了。”她说话慢条斯理,依旧难以抵挡有些字是从牙齿里跳出来的。
宫人跟在他们身后一些位置。
朱允位于前面,云月儿稍微落后他一步的距离。
此时正是春日,太液池旁边的柳梢如同绿色的丝涤一样垂落下来,轻轻荡漾着,也恍若罩了一层绿色的青烟,远远一样全部都拢在了太液池周围。
本来要说很多,比如说试探的话语的朱允余光瞥向有些出神的她的时候,好似又说不出很多的话来,又有些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
那些烦闷、隐忍、身上的重担也如同烟一样被这春风吹走,再无沉疴。
“听说表妹在外面游历了几年,都去了哪些地方?”朱允问道。
“去了江南,盛着一梭小舟穿行过桥的时候,能够看见桥头之上的人撑着油纸伞来来往往。”
“去了泰山,巍峨高大,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故事,站在高处往下看,云海翻腾,山峦起伏……”
云月儿说了很多很多,朱允也静静听着,不免流露出羡慕来。
他感叹道,“宫中纵有富贵千尺,不及山川富丽。”
听得她豁达自由的言语,又感觉她不似传言中的那样跋扈,而今日也看到了,就算是跋扈,也并不是没来由的。
难道这宫人做错了事,不该罚吗?
况且她还伤了手……
他这句话真想让云月儿吐槽一句何不食肉糜?
你都御宇天下了,还想要什么自由?
似乎是看出了她没有掩饰完毕的无语,朱允反而是笑了起来,“表妹,朕出不去,但是想想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