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还在念叨她的名字。
汤姆站在洗手盆前,盯着瓷壁上残留的灰痕。
他不嫉妒。
那不是嫉妒。
他只是……想知道,一个什么样的人,值得埃德蒙这样记挂。
次日清晨,夏洛滕堡。
克尼塞贝克街号是一栋战前建造的六层公寓楼,奶油色外墙被煤烟熏成不均匀的灰黄,临街的窗户大多糊着防空纸条。
汤姆在三楼右户门前停住,敲门。
没有回应。
他敲第二次,第三次。
走廊尽头,一扇门吱呀推开条缝,浑浊的眼珠从门缝后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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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
汤姆转身,对上一张皱缩得像风干苹果的老妇人的脸,银稀疏。施密特太太。
“施密特太太?”
他用德语说,语放慢,口齿清晰,“我是西尔维娅·斯蒂芬女士的远亲。听说她曾租住在这里,想来看看她的遗物。”
“斯蒂芬小姐?”老妇人眯起眼睛,像在辨认遥远记忆,“她……很久没回来了。一年了?不,还要久一些。”
“我知道。”汤姆说,“我只想看看她住过的房间。不打扰太久。”
老妇人沉默地打量他。
她的眼睛浑浊,但并非迟钝。在那种看似涣散的凝视里,汤姆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警觉,不是怀疑他是坏人,而是怀疑他可能是某种“来收尾的人”。
战争会让平民长出额外的眼睛。
“她没有拖欠房租。”
施密特太太最终说,声音平板,“战前一次付了两年。钱还在柜子里,没动过。”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汤姆。
“三楼右。走的时候锁门。”
房间很小。
约十二平米,靠窗一张单人床,床单被褥卷成筒状塞在床尾,蒙着细密的灰。
窗边一张橡木书桌,桌面空无一物,抽屉半开着,里面只有几枚锈迹斑斑的回形针。
墙角立着个简易衣架,挂着一件女式军绿色厚呢外套,肩部线条硬朗,左胸口有个暗袋,掏出来是空的。
汤姆站在房间中央,缓慢地转了一圈。
没有照片。没有信件。没有日记。没有私人痕迹。
像是有人在她离开后彻底打扫过。
他走回书桌前,蹲下,指尖沿着抽屉底部摸索。
木质表面粗糙,边角有修补痕迹。
他摸到一道不寻常的凹陷,在抽屉背板上方,几乎贴着顶沿。
用力向上一推。
背板松动。
他用指甲撬开那道细缝,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两次的纸。
黄的牛皮纸,折痕处已起毛边。
展开。
是手绘设计稿。
铅笔线条干净流畅,疏密有致,描绘一件晚礼服的正面、侧面、背面三视图。
深v领,收腰,裙摆如流水般垂坠,从髋部开始缀满细密的十字形标记,大概是钉珠或刺绣的位置。
汤姆认出这件女式礼服。
黎明将至。
年圣诞,埃德蒙在卡多根广场别墅的衣帽间里,打开防尘罩给他看的那件。深蓝丝绒,群青内衬,胸前用银灰色丝线绣着抽象的星图。
“她三年前就在设计这件了。”埃德蒙当时说,“专为一个永远不会有第二次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