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看着三个眼睛红肿的绣娘。
“辛苦了。”她说,“绣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春娘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秋穗揽住她的肩,云姑也抽泣起来。
三个月的煎熬,二十日的赶工,无数次推翻重来,无数次挑灯夜战——都值了。
“明日装裱,后日送织造局。”尹明毓语气平静,“这几日,你们好生歇着。工钱按三倍算,另外每人再加二十两赏银。”
“夫人……”春娘哽咽道,“我们不要赏银,只要……只要绣品能入宫,能得认可……”
“会认可的。”尹明毓微笑,“因为你们绣的,不是贡品,是心意。”
她走出绣房,看见等在院中的谢景明。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来看看。”谢景明看着她,“听说绣完了?”
“嗯。”尹明毓点头,“四时佳兴,四幅全了。”
两人并肩往后院的小亭走去。早春的风还有些料峭,吹得亭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永昌侯说,云绣坊在打听‘竹心居士’的身份。”谢景明道。
尹明毓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让他们打听。”
“你不怕?”
“怕什么?”尹明毓在亭中坐下,“莹姐儿作画,用的是‘竹心居士’的名,又没用自己的名。他们就算打听出来,又能如何?说谢家姑娘不守闺训?可松风斋雅集,她戴着帷帽,未曾露面。画作得了薛师傅青眼,那是她的本事。”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绣品——云绣坊有贵人撑腰,咱们有四时佳兴。各凭本事罢了。”
谢景明看着她。早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沉静,眼神清澈。她说话时,语气里有一种笃定,一种从容——那是经了事、见了风浪后,才会有的底气。
“还有一件事,”他说,“通州清淤的后续款项,户部卡着未拨。”
尹明毓抬眼:“王侍郎?”
“嗯。”
“他要什么?”
“要我服软。”谢景明淡淡道,“要么在户部账目上睁只眼闭只眼,要么……让出万寿节贡礼的机会。”
尹明毓笑了:“胃口不小。”
“你怎么想?”
“我?”尹明毓看向亭外,“绣品明日装裱,后日送织造局。莹姐儿的寿桃图第二稿,今日该送永昌侯府了。至于户部的账——那是你的事。”
她说得轻巧,谢景明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他清理户部的账,她守好后方的家。风雨来了,一起扛就是了。
“好。”他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在亭中坐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报时的钟。
尹明毓起身:“该回去了。今日元宵,府里备了团圆饭。”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小径上,慢慢融为一体。
夜幕降临前,最后一缕天光里,尹明毓忽然轻声说:
“四时佳兴,人间清欢。咱们要守的,不就是这个么?”
谢景明握住她的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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