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只打了这五十廷杖。
大皇子的一条命是保下来了,可坏就坏在——
齐珙受罚时才与那两个太监腻在一起,被发现时已经受惊不浅,又生挨了五十记棍子,横着送回大皇子府,这两日好不容易退了高热丶又敷了太医院的好药,外伤已无大碍,但却彻底不得行了!
换句话说,就是不能人道,基本失去犯罪功能。
这如何能不打击人?
姜伏在御书房伺候笔墨,太医院呈上来的脉案和林惊绣衣楼报上来的监视奏折,他都看过。
大皇子骤然听到这个噩耗,怒极攻心,昏过去一次後百般尝试都没有办法,整个人都如得了失心疯一样,在卧房中咒骂不休,甚至赌咒发誓,说要将五皇子齐瑞挖心剖肝,以泄心头之恨。
手足相残,兄弟阋墙,皇室大忌。
……但也见怪不怪。
皇帝哼笑一声:“他将这笔账记在老五一个七岁稚子身上,看来什麽失心疯都是装的。”
谁不知道他齐珙真正咒骂的是谁?
不过是知道现在皇座上坐着的依然是他老子,他不敢真将心中的怨怼之语发出来罢了!
“往後他也不算个真的男人了,叫他好好在府中养着罢。”皇帝轻蔑道:“把他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一换。”
姜伏领命,轻轻地应一声“是”,便退出了御书房。
在“春秋鼎盛”的皇帝陛下心中,阉人,包括正变成阉人的他的长子,都不过是一群算不得人的东西罢了。
他不会正眼看待,更不会认为他还会再掀起什麽风浪来。
“爹,您说,陛下难道真这麽冷清不成?那大皇子再混账,也是他儿啊!”
东六所,德芙给他干爹泡着脚,一边悄声地问。
今日干爹回来就说了,大皇子府上的家丁除了歪瓜裂枣的还能留下,其馀的不论年轻年长,全叫发卖出去了,又派了许多妇人去伺候,各个膀大腰圆,都是一手能扛起半扇猪的健妇。
绣衣楼的人一直没撤回来。
这大皇子跟被圈禁起来又有什麽区别?
姜伏淡淡道:“大皇子今後不能生育,已与大位无望,自然容易神智迷乱,难免要多看顾着些。”
陛下膝下五儿三女,可不曾见他对哪一个有慈父之心。
就算是他亲自下的命令,叫人将大皇子给打废了,也不会有丝毫悔痛。
毕竟,陛下如今龙马精神,恐怕如今已经长大的几个儿子他都不喜欢。
就算死了,残了,废了,他满後宫的女人,也大可以再为他生育更多丶更好用的子女出来。
德福不寒而栗地抖了抖。
在宫中时间长了,他明白姜伏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蕴藏了多少冰冷的杀机。
皇权的爪牙之下,没有父子人伦。
姜伏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德福赶紧问,“爹,这事跟咱们也没关系,您这是愁什麽呢?”
姜伏摇摇头,“没什麽。明日五殿下回来,许是要在翊坤宫设家宴的,赵大人也可能进宫来。”
他见德福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不由得也是一笑。
这孩子是真把那些民间传说都当了真,像拜关二爷那样,对礼部尚书赵疆奉若神明。
姜伏道:“翊坤宫那头你伺候着吧。”
他看了一眼德福,淡淡道:“将你的坠子也戴上吧。”
想到今日在御书房的见闻,姜伏心中又是一紧。
日後宫中恐怕要有大乱,他这一句提点,也算是为德福求条道,全了他们的“父子情分”。
——皇後上折子,请出继五皇子齐瑞,为赵氏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