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棱棱——”
灰羽山鸡突然从竹丛窜出,铁蛋儿抄起竹筐就要扣。
斜刺里飞来块石子,精准击中山鸡脖颈。
周铁善从竹影里晃出来,喇叭裤上沾着蓝泥,改装过的弹弓绳还绷得笔直。
“铁善哥!”铁蛋儿乐得直蹦,“你这手比老猎户还。。。。。。”
“嘘!”周铁善突然捂住他嘴。
断眉在雪光里跳了跳,改装过的洛阳铲从军大衣下露出一截,铲头正指着东坡崖壁。
“火。。。。。。”铁蛋儿突然哆嗦着指向崖壁。
那里似乎有火星子在跳动。
三簇金红的光点在积雪里明明灭灭,活像鬼火跳着傩戏。
凌秀秀不自觉摸上自己右手手指,心里快速盘算,如果凭他们三人去救火,胜算多大。
三人踩着齐膝深的雪摸到崖下。
周铁善突然摘下军帽,改装过的帽檐反光板“咔”地弹开,雪光霎时照亮整片石壁。
哪有什么火星子,岩缝里挤着的竟是串灯笼似的野果。
橘红的果皮上凝着冰晶,在强光下像极了跳动的火苗。
“这是。。。。。。”铁蛋儿揪了颗果子要往嘴里塞。
“吐出来!”周铁善的手如镊,快如闪电。
“火棘果沾了硫磺粉,能当炸药使。”
断眉下的眼扫过岩壁,那里残留着新鲜的开凿痕迹,碎石缝里还卡着半片繁体字的商标纸。
凌秀秀捡起商标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但在三哥和铁善关怀眼神中,若无其事丢掉。
一行三人下山路上,背篓里的冬笋撞出清脆声响。
经过晒谷场时,陈文兵正举着英文书给大姑娘小媳妇显摆。
“这个单词念‘爱老虎油’,是国际友人问候。。。。。。”
“陈同志!”凌秀秀突然扬声,“您母亲在娘家可好?”
她故意把“娘家”二字咬得清脆,“听说石盘沟今冬遭了白毛风?”
陈文兵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他当然不敢说母亲带着妹妹回娘家,给他赚肉去了。
如果是平时说,肯定没什么,但这都一个多月没回来了,一个弄不好会遭到全村嗤笑的。
他支吾着转移话题:“凌同志挖这些苦笋做什么?我这有美国进口的压缩饼干。。。。。。”
“陈同志不知道?”
凌秀秀掀开背篓,冬笋的金甲映着雪光,“冬笋炖野鸡,鲜得能勾魂呢!”
她右手小指不自觉翘着,悄悄扫过周铁善的军大衣,男人默契地掏出只肥硕的山鸡。
陈文兵仿佛能嗅到所谓的鲜香,口水流下不自知。
围观的大姑娘们“哄”地笑开。
王春梅拍着妇联袖章起哄:“陈同志要不嫌弃,晌午来家尝尝社会主义的鲜?”
陈文兵讪笑着退后两步,忽然瞥见周铁善改装铲头上的蓝泥。
他瞳孔骤缩,捏着袖口的手微微发抖。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抹幽蓝,是那伙人要找的封土!
二话没说,知会儿了声,扭头就走。
凌秀秀冷眼看着斯文败类落荒而逃。
前世这人在饥荒时私藏救济粮,还往她二叔头上扣“监管不力”的帽子。
这会儿冬笋在背篓里沉甸甸地坠着,倒像提前揣了把复仇的刀。
暮色染蓝炊烟时,菌菇炖冬笋的香气飘满小院。
凌秀秀掀开瓦罐,夹了块笋尖给二叔:“用淘米水泡过三遍,半点涩味都没了。”
凌达成就着苞谷酒咂摸滋味,忽然想起什么:“后晌铁善送来半袋洋灰,说是要改。。。。。。”
“咣当!”
院门突然被撞开。
栓子爹举着半截火把冲进来,豁牙漏着寒气:“村长!公社来人了!”
凌秀秀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线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