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它似恨非恨,似怒非怒,压抑中,又有一种没由来的躁动,像是一双手扼住了胸口,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自己白天被云昭昭“劫持”时,不慎划伤了脖子,也并未怪她,甚至还感激她那时出手,帮了自己一把。
甚至因为那时不经意的亲密之举,自己一下午脑中都不能清净,心里也心乱如麻。
今晚本来是想起之前云昭昭向自己提出的那个所谓的“交易”,才主动想来找她一起调查真相,也算是还了她下午的“劫持”之恩。
可谁知,好不容易追上来,自己却看到的是她与薛炼那样一副亲密的景象。
甚至,她对着薛炼笑容可掬,神态自如,语气生动活泼,而反观面对自己时,却总是冷着个脸,一副恨不得要咬上一口,与自己拼命的模样。
周徵并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会这么容易动怒。
他不是那么容易动怒的人,从来不是。
宫中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隐忍克制,除了赵昶,他也从来不与其他人有过多感情的连接,所以更不知道这种愤怒的源头是哪里。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迫不及待想要把心里这股气给撒出去,所以他现在才毫不犹豫地叫住他。
“喂,武安侯,你到底要说什么?”云昭昭见他半天不放个屁,有些无语,“有话就快说,外面真的很冷耶!”
周徵于是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和薛炼的去路。
周徵:“娘娘,之前你与臣提的那个‘交易’还作不作数?臣已经考虑好了。”
经他一说,云昭昭这才想起昨晚向他提出的合作请求,后来他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于是她礼貌地笑了笑,毫不留情地说:“侯爷,我之前提出的交易,是跟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周徵说的,如今您已被陛下撤了职,当然就不作数了。”
她说完想了片刻又补充道:“而且本宫如今已有了陛下的应允,还有了薛提督与禁军的相助,不需要再低声下气地求人了。所以,请您让开点路,武安侯。”
为了气周徵,小小地报复一下他揭穿薛炼身份一事,云昭昭还故意将“武安侯”三个字念得格外的重。
周徵心里堵得不行,但并没有让开,而是耐着性子,深深地盯着云昭昭,说道:
“娘娘,就算那个‘交易’作废了,你有没有想过,汀雪乃你从云府带入宫的丫鬟,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调查她的事情,少不得还要出宫几趟。要知道,之前为娘娘诊病的郭院判,其实和纯容华死于同一种毒药。”
“况且,”周徵看了眼一旁有些愠怒的薛炼,又道,“薛提督身为内宫的太监,不便出宫,虽能保证娘娘在宫里的安全,却保不了宫外。”
周徵的话确实提醒了云昭昭,就算不是为了调查汀雪,哪怕只是为了确认一下家中父母是否安然,她也确实需要出宫。况且,昭文皇后留下的那价值连城的玫瑰金簪还在当铺里等着自己去赎回来呢!
周徵幽深的眼眸仿佛看透了她的心中所想,云昭昭听见他提议道:
“既然薛提督是云阁老的人,臣虽已不司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但依旧有保护陛下周全的责任,所以更不能让薛提督与娘娘一同前往云府。毕竟这自己人关起门来筹划的事,常常都很危险。娘娘非要回家的话,也得由臣跟着去。”
这个家伙!果然是吃了一点儿瘪都要报复回来的!
但薛炼的身份确实让他无法跟自己频繁出入宫闱。
云昭昭没辙,只好点头同意,“那便如侯爷所说,不过本宫明日一早就要出宫回趟云府,骨肉亲情,血浓于水,也是人之常情,侯爷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周徵从善如流地答道:“那明日一早辰时,臣在昭阳殿外候着娘娘。”
“且慢!”
周徵话音刚落,方才一直未开口的薛炼突然说话了。
他刚刚一直冷眼旁观,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徵对自己的敌意。
被周徵比下去一头,他自然是不乐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于是毫不客气道:“武安侯如今既然已不统领锦衣卫,恕臣直言,您一大早便出现在嫔妃的宫门口,恐会影响娘娘的声誉。况且,作为一个外臣,也不该常常出入宫廷。”
他故意着重强调了“外臣”二字,只因周徵过去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获得了赵昶应允的破格出入后宫查案的特权,如今他没了这职务,虽作为赵昶的亲信也能偶尔进入内宫,但频繁地出入宫廷确实不妥,恐遭御史台弹劾。
薛炼吃准了周徵这一软肋,悠悠然然地说道:“贵妃娘娘,既然武安侯负责调查宫外,那宫内的调查就由臣来负责了。”
云昭昭被面前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价还价弄得一头雾水,完全想不通俩人到底在这儿较什么劲儿,简直是幼稚!
她掏出太后赐予自己的出宫玉牌,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你们们别争了,就这么办吧!反正我也有太后娘娘赏我的‘通行证’,你们再争我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行了行了,薛炼,你送我回宫吧。侯爷,那就麻烦您明天在宫门口等我咯!”
“可以,”周徵不着痕迹地剜了薛炼一眼,“明日辰时,臣在宁远门等着娘娘。”
【作者有话说】
雪莲:你拽什么拽!
周徵:太监不能出宫!
迟到
◎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多久吗?◎
因为这一天过于百转千回,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所以当晚云昭昭一沾着枕头便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