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日子早就定好了,很快就到了时候。大大的院子里,花池里的花刚刚开,正是好颜色的时候,可惜,主人家即将远行,再也看不到了。
回头再看一眼住了四年的地方,赵小金踏上了马车,就不再看了。这些,记在心里就好。身边儿,茸茸安静地趴在她的膝上,也不说话了。终究住了四年,或许她更舍不得。
“走吧。”对着憨珠儿说了一声,她“笃笃笃”三响,马车这就起步了。
这一日,杭州府人眼里熟悉的大马车从城里走向城外,很多人都见了,也就见惯不怪了。这马车可比官老爷们儿的、商贾大家的,都要来得大,足足三匹马并排拉着呢。
第一回见的时候,大伙儿还围上去看了,结果竟是那“和家”的,也就怪不得了。
那“和家”,单单在杭州府,就开了有三家呢。铺子里面儿,吃的用的穿的住的,都有。除了那些有钱人家能买得起的玩意儿,清苦人家也能进去看看。这进去了才发现,不是所有东西都是那么贵的,有些甚至卖的比其他铺子便宜呢。
尤其在粮食上,这几年来,就没见“和家”涨过价。
“这当家的,是干什么去呢,后头一辆辆拉着的,都是箱笼。难不成,不回来了?”有人看着一连串的马车,这问儿就出来了。
“是啊,这么大阵仗,怕是出远门儿了。”开铺子的,尤其是这“和家”,听过都是从京里开起来的。如今“和家”的名头,差不多各大府城都知道了。当家的出个远门儿,也不算稀奇。
“就是不知道,下一个落脚处,是哪儿了。”这在杭州府四年,除了头一年还比较安静外,“和家”哪个时候没给杭州府热闹过。每上一个物件儿,都能引得人前去看呢。
真正应了那句,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凑个热闹了。
这边儿前脚才出门儿,杭州府的人还在议论呢,消息就从不同的路子传开了。
书生隐在暗处,只一双手伸了出来,将纸条儿拿了展开。许久,他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终于愿意出来了,我的女儿啊,阿爹来接你了。”
远在京里,消息稍稍慢了点儿,但总算是到了。胤禌看着传话的人儿,再三确定了小姑娘回京的消息后,抑制住自己,让人走了后才颤着声儿坐下。
四年了,她终于愿意点头回京了。
这四年来,小姑娘的消息一直没断过。可他听到的都是那叫“和家”的铺子如何如何了,她大概每年进账多少多少了。小姑娘本人怎么样,是少之又少。
四年间,不是没见过面,可每次,都是匆匆地,还有那叫茸茸的小孩儿跟着,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小姑娘早就变成了大姑娘,但她心里怎么想的,胤禌已经看不透了。这一年拖过一年,他快二十了,北五所还是空荡荡的,京里早就有了新的传言。
十一贝子自打掌了慎刑司后,人就跟其他的皇子阿哥不一样了。等闲,是请不动这位贝子爷的。许是为了避嫌,许是为了少得罪些人,他很少在一些应酬场合出现。
就算是不得不现身的时候,也是单独站着,不和其他人凑一块儿。若有人想上前攀谈几句,也得先琢磨琢磨,自个儿最近可别做了什么被这位贝子爷盯上的。若是如此,那就不是上前讨嫌了,而是闲着没事儿,自个儿找罪受呢。
越是这样,这愿意跟十一贝子打交道的人,就越少了。等十三阿哥从宫里搬出来后,北五所就没其他人上过门儿。
四十年选秀的时候,也有人打过这位贝子爷后院儿的主意,甚至还递了话进宫,愿意结这门儿亲。虽说嫡福晋已经定下了,可这侧室还空着呢。每一位皇子阿哥大婚前,可都是先有了庶福晋、侍妾格格之流,这十一贝子如何能例外。先头,也是有一位庶福晋住在北五所的,只是四年前突然没了声息。
听说,宜妃娘娘可急了。比十一贝子还小一些的十二阿哥、十三阿哥都有孩子了,就十一贝子还没个血脉留下,能不急吗。
可惜,急也没用,这儿子是越长越不听话儿了。
“本宫这一年年的,哪回没给他挑了人儿。胖的瘦的,乖巧的伶俐的,什么样儿的都有。可这还没送过去呢,人不是去了北五所,而是被拎进慎刑司了。这样一来,哪个还愿意站出来。”宜妃娘娘自是心里有怨,可不能当着儿子的面儿说。
“都怪那小丫头,年纪小小地就会勾着人了。幸好,这已经没在宫里了,不然……”不然什么呢,不然她还能把人儿叫过来,立规矩吗?
这怕是既伤了母子情分,也让万岁爷不快了。
唯一的安慰之处,那就是万岁爷给定下的未来十一福晋即将进京了。这样儿一来,就有了盼儿头,孩子什么的,总会是有的。等十一福晋来翊坤宫请安了,她再把人塞过去,就什么都解决了。
宜妃娘娘想得很好,却不知她儿子胤禌这会儿正愁着要不要搬到御赐的贝子府呢。小姑娘来了,照理该住到伊尔根觉罗氏那边儿去,这没成婚之前,人肯定来不了宫里。若是他搬出去,这见面儿的时候就多了些,也不用掐着点儿回宫了。
可是他又担心,万一小姑娘更愿意在宫里成婚呢?毕竟北五所,才是她熟悉的地儿。
“我带着茸茸呢,就不去打扰伊尔根觉罗氏大人了。”名份儿上的事儿,就让它止于名份儿好了。人家正正经经的一家子,她凑上去算什么呢。
赵小金不愿住到陌生人家里,连个儿样子都不想做。这京里,她买了宅子也买了庄子,够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