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渐驶出了铁狮子胡同,这十一贝子有了孩子的事儿,也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了。等到马车在“独一家”不远处停下,闻着味儿跟来的人已经不少。
“这儿每日里,都有这么多人吗?”赵小金还没下马车,就先看到了这周围停着的车马,走动的人,更是多了。
这话儿,憨珠儿阿九没法答,赵小金也不需要她们回答,就先嘱咐茸茸。
“人多,待会儿我牵着你,不要走散了。”谁知道这些人儿里面儿,有没有专盯着小孩儿来的。
“知道了,姐姐,我会跟紧你的。”茸茸把手塞到姐姐手里,这样儿,就丢不了了。
短短几年,这条街就更宽了。原来“独一家”旁边是有旁的铺子的,可如今,铺子都往外挪了,独独留着“独一家”外面儿一圈儿,专门用来停车的。
以前,这上门儿的都是权贵人家的奴才小厮。现在,主家会亲自来了。
赵小金拉着茸茸,顺着人流往里走,见到了不少穿金戴银的旗装女子。有老的有少的,唯一相同的,就是她们脸儿上的矜贵儿,尤其在看到她的时候。
在京城,满人的姑奶奶们经常出门儿的,不算少。未出嫁前,只要家里不是那么穷苦的,都能上街逛逛。而嫁人后,除了出门儿应酬,反倒是少有时间给自己了。
所以趁着婚期未定,未来的十二福晋富察氏和未来的十三福晋兆佳氏就相约着,来到了比以往热闹的“独一家”,看看有什么自己喜欢的。
“这儿更大了,东西多了不少。”两人相携着,慢慢儿看,却很少停下来。
两个都穿着红衣服的女孩儿不是第一回来这儿了,刚来时,这儿的妆镜还能摆满一面墙呢。如今,妆镜的位置虽还在原处,却被挤得只剩下一点儿了。旁边儿的吃食在几年中,显然已经占住了更大更牢的地位。
“也不知道这铺子怎么想的,好好儿地,东西是越来越便宜了。”兆佳氏在里面儿走了一圈儿,没看上什么,“往后,我怕是不会再来了。”东西越便宜,这进来的人就不好分了,兜里揣着几文钱的,也能碰一块儿,就很膈应。
“那咱们走吧。”富察氏也有这个感觉,人也快走到了门儿口。
她们俩都是四十年选秀的时候被指的婚,按着年岁,这就算是今年出嫁,都算是晚了的。可前头十一贝子迟迟不娶福晋,倒是把她俩给耽误了。
如今,十二阿哥府上的第一个孩子已经出生了,虽然活了没几日,也不会序齿,可人心里难免有对比。这要是已经嫁了,说不定第一个孩子是从嫡福晋肚子里出来的,还好好地活着呢。就算不是这个,这后院儿里有着身孕的人,也该有她一份儿。
“咱们也是命苦,这都两年了,眼见着年岁长起来,家里急着呢,就是没见有什么动静。”富察氏和兆佳氏都是大姓,朝中也有人,可在这婚事儿上,就是使不上劲儿。
“不是说,那伊尔根觉罗氏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嘛,该是拖不起了。咱们着急,她比咱们大,更该急的。”兆佳氏缓下了脚步,“你看,那人是谁?”
顺着她抬首望去的方向,富察氏看到了一个从诗画中走出来的女子。她约莫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穿着南边儿来的衣裙,颜色飘飘渺渺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化成了烟儿飞走似的。
和京里的姑奶奶们完全不一样的打扮儿,没梳旗头,没穿旗装,连时下最受人喜爱的钿子都没戴,更别说那只有旗人家的姑奶奶才有的一耳三钳了。
“不过是个汉家女子,哪里值当你我关注。”富察氏说话时,下意识地注意着声量,也让自个儿站得更直些。
这些个南边儿来的,自打万岁爷收了汉女进宫,这爷们儿就开始上行下效,非得在后院儿里塞几个柔柔弱弱的。原本满蒙女子占据的地方,这些年来反倒让汉女站住了脚。而蒙古来的,却在太皇太后去了以后,越发式微了。
“可是……”兆佳氏还有话说,身边儿的人却已经凑上来,指着那女子身后说些什么了。
“怎么了?”富察氏见到了那人身边儿带着的孩子。不过一妇人,就算长得再让人欢喜,那也是妇人,就是长得年轻些罢了。这样儿的,就算有人看上了,那也是一玩物,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得了足够多的安慰,富察氏略松了一口气,不再去看那边儿,反而转头过来。
下人的说辞,让兆佳氏有点儿愣住了。原来那女子后面儿跟着的,就有自家的人。而自家派出去打听的,可是铁狮子胡同十一贝子府隔壁住着的人。
所以,这就是十一贝子养在外头的女子,和他的孩子吗?
既然是十一贝子的人,那就有未来的十一福晋去操心了。两人听了后,反而松快了些,也不急着走了。这慢慢儿地,反而挪向了那女子那边儿。
“姐姐,这罐子里的蜜饯,怎么和在杭州府卖的,不是一个价呢?”茸茸每回进“和家”,都先去的吃的那面儿。那些个瓶瓶罐罐里的吃食,价格几何,她记得牢着呢。
“因为啊,这做蜜饯的果儿,就在南边儿。做好了放到杭州府的铺子里,近着。而运到京里来,这人啊车啊的,都是花费,自然就贵上几分了。”赵小金注意着周边,一边回答茸茸的问题,一边儿也让着路,不让自己碍着事儿。
“原来是这样。那我还是等回去再吃吧,在京里,先吃点儿这边儿的好吃的。”这样一来,两边儿的好东西都能吃到,还都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