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遣人回去调车了,要是累了,就先歇歇。”两人走着,不紧不慢地。后头儿,还跟着好多人。
“没事儿,来的时候坐的车,没走多少路。还是别耽误了,先把人送回去了,我才放心。”赵小金照旧走着,没停下。
阿九勒阿身上,也都带着东西。看着不值钱儿,到底都是人家的家什。她心里盘算着,房子算是有了,四年的工钱都是要补上的,那另外的担惊受怕呢,怎么算?
回到工坊后的事儿,光头阿哥做主让阿九憨珠儿去办了,她自己被带着坐了车,回到了铁狮子胡同。
“你不是说,有要紧事儿跟我说吗?”要不然,赵小金也不会这么干脆就回来了。
“事儿要做,这东西也是要吃的。”一早上就出门儿,只垫了几块糕,能抵什么用。
胤禌让人备了吃食,端上来。
“先吃着,等用完了,咱们来合计一下,这回的事儿该怎么做。”
赵小金确实饿了,也就没有拒绝。等吃完,两人到了院子里遛弯儿,就像原来在北五所的时候那样儿,慢慢地绕着圈儿。
“那你说说,要怎么做呢?”她心里其实没什么底儿,对上那些皇子阿哥或是宗亲,总是少了那么一份儿底气。
银子固然好,但这时候更讲究权势。而这个,是她目前没有的。她有的,都只是在借势。若是哪一天儿皇帝不高兴了,那她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要怕。皇阿玛信你的,我也站在你这边儿。”胤禌终究是拉起了身边儿人的手,拍了两下,没再放开,只继续说着他查到的那些。
赵小金被拉起手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缩回来。不过没等她行动,光头阿哥就说起了这事儿后面的弯弯绕绕,她就没心思顾这些了,只想把听到的先给理顺。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奉恩将军海善,也就是同住在一条铁狮子胡同里,恭亲王府的第三子,他当时代表着宗室出面儿,和户部、内务府一块儿给商定了铺子、工坊这些事儿。
后头,更是直接挂着名儿,担着定下来的差事儿。他这边儿,算是个固定的人,没变过。
而到了户部,这里面儿就复杂了。原先参与其中的只一个京里的主事儿,属于什么都管着些的。等到第一笔银子拿到手了后,这户部里,但凡管地的、管银的,是谁都想插上一手。结果争了几年,谁也没让步。到头来,单户部里头牵扯的,就好几个管事儿的,他们属于轮流着来。
至于内务府,倒都是内务府总管身边儿信任的人出面儿的。只是,内务府总管都换了几任了,这身边儿的人更是换得快了。
“所以,我该找谁呢?那边儿的海善吗?”赵小金听了,就先略过了户部。那边儿做事儿的态度,她已经领教过了。
“不,他只是个担着名头的。虽这些年差事儿没变,可去户部点卯的功夫都是能数得过来的。相比这些,他更在意的,是恭亲王府的爵位。”恭亲王常宁的身子日渐不好了,那府上最热闹的,就是争一个以后的贝勒了。
“那找内务府?”
胤禌还是摇头:“内务府里看着只是牵扯到了内务府总管身边儿的人,可到底管着宫里的所有琐事儿,每个人儿都不仅仅是面儿上看到的那样儿。谁也说不准这挖出来,后面儿带着哪方的泥呢。”
宫里大查后,算是干净了些。可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边儿刚查完,那边儿就变着法儿地塞人了,查不完的。索性后头,就直接不管了,查完了这一批的,盯住了就是。
“我的意思呢,还是从户部入手。明面儿上,都是挂在户部的,且他们自己不是一条心,争得热闹。而如今工坊管事儿的,正是户部出来的。”
两人从院子里遛弯儿回到了屋子里,坐下来继续商量着做法儿。确定了从户部入手后,胤禌把几个可能会碰到的人给介绍了。从出身,到如今的现状,一条儿一条儿的,详尽得很。
王小海过来叫人的时候,实在是迫不得已。贝子爷在外头的时间太长了,这眼看着要耽误回宫了。
“那先这样儿,我就回了。这事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的,你也别太着急了,注意休息。”临走,胤禌让不用送了,他自己出去便是。
赵小金就站在屋门口,看着人向前走,走过了弯儿不见了,才收了目光,回了。
憨珠儿阿九都不在,其余的人很少进屋里,这后面儿的,她和光头阿哥两人就单独呆着。之前没发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儿不对的。
她的手上,还有余温。不是自己的,是那光头阿哥留下的。到他走之前,这人还抓着自己的手没放呢。
坐回到了原处,赵小金重新拿起笔,却没落下一个字。脑海里,都是光头阿哥之前说的那些,可她却记不住话儿,只记得那人说话的声音了。
相比四年前,他声音硬朗了许多。不过对着她说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都是放低了音儿的。
摇了摇头,赵小金放下了笔,就干脆拿起本儿别的,随意翻着。有憨珠儿阿九在,这工坊的师傅们肯定能尽快安顿好的,不需要她记着了。
那么后面儿,还有铺子里原来的姑娘们,都去哪儿了?现在查出来的,只说是嫁人了。
夜里,热闹了一天儿的京城开始沉寂,唯有几个大宅子还点着灯,有人影儿在里面儿走动。
四贝勒八贝勒的府邸是紧挨着的,一南一北,就隔着堵墙呢。如今四贝勒正随着万岁爷南下,不在府里,府上早就歇息了。而八贝勒府中正屋,油灯调到了最小,八贝勒正和福晋说着话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