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寂寞点儿,没什么不好的了。
佟佳娘娘坐在妆镜前,细细地看着自己眼角的纹路。这面儿照得太清楚的妆镜,可比外面的大多了。这好像是她晋贵妃的第二年,也就是四十年的时候,有人送来恭贺她成为贵妃娘娘的礼。
谁送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个佟佳氏外嫁的女儿吧。
刚收到的那天,她正装迎人,笑看着那些人跪在她面前,磕头请安。后来听说,各宫的主位人手一面儿这样的妆镜,不过都是市面儿货色,那叫“独一家”的铺子里都买得到。
一对比,她心里就是一阵儿甜的。
可几年看下来了,眼瞅着自己脸上越来越耷拉,这纹路深深,都快要遮不住了,她就不想再见这妆镜。
镜子放在桌上,有专门的架子支着,很稳,可这也挡不住佟佳娘娘的失手和不小心。
“哗啦”一声脆响,妆镜就落了地,碎成了大大小小好多块儿。她低头看去,每一块儿上面儿都是一张脸儿,丑得要死。
这样儿的东西,就不该出现在她的宫里。
被赶出去的宫人们一听到里头的响动,就顾不上被训斥了,赶紧推了门儿进来。
“娘娘,您手上流血了!”
承乾宫里,有人被派了出去找太医,有人收拾着满地的碎镜,一时间,忙乱得很。一簸箕的碎镜最终都交给了办杂差儿的宫人,等着一块儿运出宫去处理了。
憨珠儿的人半途的时候给掉了包,把所有的碎镜都给换了出来。这拿回来一拼,镜子原来的模样就有了。
这般大小的妆镜,还没有上过铺子,肯定是人私下里单独做的。而从记档那边儿查到的,这东西还是四十年的时候,佟佳贵妃的娘家人从南边儿带回来当贺礼的。
阿九只回到工坊转了一圈儿,就从那些师傅们嘴里知道,这镜子就是出自他们之手。当初的图样儿还留着呢,做了一批只留了最好的一面儿,其余的都给毁了。
“姑娘,这就是那些图样儿了。”阿九把厚厚的样本儿放到案上,里面儿的妆镜个个儿都是唯一的,带着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奢华。
赵小金简单翻了一下,差不多有百来张了。
“只做了这些吗?”她看向阿九手里抱着的另一大本儿。
“并不止。”阿九把另一本儿也放了上来。这回里面儿的图样儿就比较让人害怕了,都是蛇啊鹰啊那些个看上去凶猛恶毒的兽类。
“这些,都送到哪里去了?”前面儿往南边儿送,这个岂不是要送去北边了?
“回姑娘,可能送去西域也可能送去南疆了。”憨珠儿在一边儿补了一句,那些个让人害怕的图样儿很像那些地方的图腾。
“我的铺子都没开那么远呢,这镜子倒是跑得快了。”赵小金合上了两本图样册,“除了承乾宫的贵妃娘娘处有这样别致的妆镜外,其余宫里有特别的吗?”
“宫里的人打听了,说是毓庆宫的太子那边儿有一套门人供上去的水晶贺寿景,这是工坊的师傅凭着记忆画下来的图样儿。”憨珠儿把阿九带过来的图样儿展示了出来。
那是一副很大的图,展开来都快和赵小金人一样高了。图上是再常见不过的贺寿场景,只是看画儿就能知道,这东西做出来该是晶莹剔透的。
“还有什么,都拿出来吧。”
德妃娘娘处,有一新得的屏风,跟人一样高,叫六月新荷的。那是玻璃画儿,两块大玻璃合在一起成的画,每块玻璃上都是栩栩如生的带着露珠的荷花儿。
惠妃娘娘的延禧宫里,则多了一盆儿永不凋谢的兰,也是玻璃做的。
宜妃娘娘那边儿也有,不过不是摆设了,而是一辆仅供两人乘坐的马车。据说皇帝也知道这回事儿,刚送到宫里的时候,还挺有兴致地上去坐了。
如今这跟大家知道的马车完全不一样的车子,就停在造办处,让那里面儿的师傅研究着呢。那些个洋大人听说后,也都上了手,说是和他们国家的马车差不多。
这一盘点下来,宫里的其他娘娘处,包括太后那里,都或多或少收了从工坊流出去的物件儿。如今京里面儿,还有人在打听这些东西的来处,也想得一件儿送到贵人手中呢。
在他们眼中,物件儿是死的,能讨到贵人们的欢心,花多少银两都是值得的。因为后头贵人们赏下来的,那都是面子,是地位。
可这些,有人拿到了银子,有人达到了目的。就工坊又是出人又是出力的,最后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赔进去了。
赵小金建工坊的目的,自然是要给铺子供货的。当初想要脱离造办处,也是为了以后不成为宫里的另一个造办处,只做那些精良的内供的物件儿。
刚开铺子的时候,上妆镜那些,那是为了打开门面儿。后来铺子里更多的,都是寻常百姓家需要的。
比如启蒙的绘册,比书馆里能借阅的更好一些,但价格上也不贵。比如家家户户要用的食盐,她的铺子里提供的是又白又细的那种,和市面儿上卖的盐巴相比,真是价廉物美的典范了。
其余的比如粮种,比如冬天里少见的蔬菜,比如源源不断的鸡蛋,都是常年提供着的。价格上,一直没变。
她想着,在这边儿慢慢地搭建起自己的连锁超市,就算不能和以后爸爸妈妈所拥有的大商场相比,至少,能保证这里的人们能最方便的买到所需的物品。
在种类多起来前,赵小金压根儿没想着铺子里的东西只那些富商权贵买得起。不管是玻璃镜子马车,要做好做高级,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这些年来,她让人养鸡鸭鹅,让人冬天里种菜,让更多人种上玉米土豆,都是面向普通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