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怎么说,他们只管听上头的吩咐。
“你们看,这雪,是不是看着小了?”前面儿的话儿还在耳边呢,这天儿好像就变了。
“我看着,是小了。”
“……那位福晋,怕真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了吧。”良久,有人亲眼看着这雪彻底消失后,咕哝了一句。
不但是雪停了,这天儿也放晴了。一早儿躲出去的日头啊,好像察觉了自己的失职,赶紧地要加倍给补回来。原本大冷的冬天儿,愣是让人觉得热了。
别说原先积起来的那点儿雪了,就是身上的冬衣,都快穿不住了。
不管别人这会儿怎么想的,赵小金已经盖上了喜帕,手上也拿好了宝瓶,由着憨珠儿阿九搀扶着,走进了喜轿。
她还是头一回坐轿呢,没有自己的马车来得舒服,颠颠儿的,好在还能忍受。因为身上穿着的是福晋的冠服,头上特别重,所以她不太敢动。这结果就是,坐在轿里,只能看清手上膝上那点儿地方。
耳朵倒是好使着,不过听到的最多的却是没意义的声音。什么“哇”、“啊”这些,没点儿成句的。
在赵小金看不到的轿子前面儿,她的嫁妆早在雪停的那一刻就出门儿了,虽然数量不多,但品质高啊。明眼儿人都能看出,这里头的价值。
最后绕一圈儿的安排还是走完了,等礼部的官员带着迎亲的队伍回到铁狮子胡同的时候,天是晴朗的,地也是干净的。
贝子府上,早就吃完了席的诸多人索性不在屋里呆着了,就像寻常百姓一样儿,等在了府里的两边儿。
早前那位十一福晋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儿,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不仅变了样儿,连味儿都变了。
“十一弟妹向来好福气,连老天爷都不忍心让她雪天儿出门子呢。”三福晋虽也惊奇,可想比其他人,算是好的了。也幸好,把小格格给送去喜房了。
“真真是让人羡慕,我得去找个位置,得第一眼儿看到人。”八福晋脸上直直白白的,也说出来了。
“我出门儿少,就不去凑热闹了,就在这儿等着吧。”五福晋向来不出头儿,近年来也少露面儿,有点儿怯意也是正常到的。她摸着领口的珠子,把心里的那股子烦躁给压了下去。
直到最前头的嫁妆抬了进来,抬到了诸位福晋的眼前,众人方才还有的那点儿说笑心情,彻底散了。
如今世道的女子,在家时算是最快活的时候了。自然,这要是有点家世才能做到的。能做福晋的,家世不会差去哪里。所以她们这群人,从小的时候就差不多认识了。
以前,比家世,后来做了福晋,就比爵位,比儿女。可她们再如何,也得承认,这十一福晋就算身份上差远了去,可到底十一贝子宠着,到如今后院里一个别人都没有。
原以为,这已经算是要羡慕的。可这嫁妆一出来,满满当当的,一点儿不在乎损了坏了,只求着把东西都塞进去,都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各府上如今都在户部抵着东西借着银子呢,她倒好,有钱儿没处使,这么摆出来让人眼红。
如果说前头的话儿是巧了,那这嫁妆总不是假的吧。
就连三福晋都捂着心口了,一台嫁妆里面儿的东西,她愣是没数清楚,花了眼儿了。
嫁妆之后,都是礼部的常例,后面儿才是喜轿。
赵小金知道轿子停了,外面儿发生的一切就不太清楚了,直到喜嬷嬷把她扶了出来,提醒着她该做什么了。流程都是之前说过的,按着来就好,也没做不来的。
不过因为手上捧着宝瓶,她特别注意脚下,就怕一个没走稳,给摔了。跨过了好些个东西,赵小金觉得快要走完的时候,门槛来了。
耳边儿都是说话声儿,说的还都是吉祥话儿,极少有重复的。她好像还听到,有人说慢了些,被人抢着说了,正苦恼呢。
她先抬了一只脚,跨过了门槛后,才慢慢地踩在地上。今儿的高底鞋是全新的,还有点儿不适应,不过不是大问题。等确定踩实了,她才跟上后面儿一只脚,总算安安稳稳地跨过去了。
喜嬷嬷慢了一步后,又来扶她。结果,过来的不是手,而是整个身子。
赵小金哪里想得到,喜嬷嬷反而没站稳呢。这一撞上来,怕是要摔得很难看了。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宝瓶,准备好了疼痛的到来。
胤禌自打福晋下轿子以来,这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儿终于到了眼前了,按理说他该放心的。可憨珠儿的话犹在耳边,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喜嬷嬷倒向福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想都没想的,他人儿已经冲出去了。
所有能在这个屋里呆着观礼的人,都能叫得上身份。五福晋站在五贝勒后面儿,还算站得挺靠前,不过因为五贝勒生得高大,这五福晋就有点儿看不到了。
自然,看不到有看不到的好处。她如今只要不出声地看着,就能看一出好戏了。
新人儿过门槛儿了,仪官的高唱总是没错儿的。接下来,就该乱起来了。五福晋躲在五贝勒后面儿,就等着这一出呢。
可是,等来等去,没等到出事儿的声响。她悄摸地探出去,只看到一身儿新郎官打扮的十一贝子已经站在了新嫁娘的身边儿。原来的喜嬷嬷也不知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两个经常露面儿的贴身的。
胤禌的动作不慢,冲过来恰好能挡一下,让人儿不至于站不稳。后面儿的憨珠儿阿九也上来得快,一下儿就把喜嬷嬷扯开去了。甭管这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如今她们是不信这内务府出来的人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