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眼见着福晋一串儿一串儿地向下掉珠子,胤禌别说擦了,就连接都来不及接。干脆,就不打探了。
这样儿也不是法子,他把人儿一抱,抱到了两个炭盆儿中间,之前空出来的地方。
“我给你擦头发,若是觉得冷了,就靠近一点儿。”把福晋身儿上的外衣拢了拢,让她踩在随手拉来的皮袄子上面儿,胤禌开始不太熟练地拿起布巾往长发那边儿使劲。
许是第一回做这事儿,和以往自己没这烦恼不一样儿,他怎么擦,都觉得这活儿不好干。布巾都湿透了,可福晋的长发一点儿没见干。
赵小金站在那里,感觉着冷气儿一点点儿地冒出来,从还能接受,到受不住,也就是没一会儿的功夫。面前的光头阿哥还在和她的头发较劲儿着,没有发现她的变化。
她已经不哭了,炭盆儿的热气儿烘干了她的泪,却是烘不热她的身子。片刻的乍然回暖,不过就是个错觉,她依旧置身在天寒地冻之中。
“这事儿,我实在做不来,叫憨珠儿阿九吧。”胤禌坦白地把手上的布巾一丢,“我搁这儿浪费时间,她们来能快一点儿。”
不过在叫人之前,得把福晋收拾一下儿。
憨珠儿阿九一直在外面儿等着,终于听到了叫声儿,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儿了。之前叫水的时候,两人进了屋的,可没见到帐子里的福晋,不晓得这会儿人怎么样了。
照理,应该是好过来了。可后面儿,偏偏又听到了哭声。
进去扫了一眼儿,浴桶边儿湿了一滩,布巾也丢在地上。往里面儿去,过了屏风,就能看到炭盆儿中间,贝子爷正抱着福晋坐在地上呢。
“你们来一个给福晋擦头发,一个收拾一下儿床铺。”胤禌已经把福晋用被子裹起来了,只露着她一个脑袋。
憨珠儿平日里绞头发的活儿做得多,就直接拿了几块布巾过来。阿九自动走向了只掀着一半儿的床,仔仔细细地收拾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床铺上但凡要换的,她都着手换了。
可惜,就是没找到应该见到的痕迹。
阿九什么都没说,自己抱着换下的物件儿走了出去,到了屋门口,才递给外面儿等着的人儿。浴桶什么的,也一块儿扛走了。几乎是差不多时候,憨珠儿也绞完了头发,剩下的还需要等些时候。
终于,屋里又只剩下了两人儿。
“我很快就要离京的。”胤禌才开口,怀里的人儿就不安了,“这趟出去,路途遥远,路上也很是艰辛。”他低头看去,那里原本靠着他的福晋正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解药的事儿,我也不瞒你,目前看来是不太好的。你可愿意,跟着我一块儿走?”带着福晋,是他刚有的念头。若是解药一事儿一直没有结果,那与其让福晋在京里苦苦挨着,不如他带着。
好歹有他在,福晋能缓上一缓。实在不成,也还有最后不是法子的法子。
跟他走?他不是去办皇帝的差事儿吗?带着她,可以吗?这时候的赵小金没想愿不愿意的事儿,想的反而是能不能。
“嗯。”可想得再多,也抵不过嘴快。
匆匆交代了一番,她的离开是静悄悄的。没有宽敞的马车,没有许多的包袱,几乎天一亮儿,赵小金就被光头阿哥裹得老老实实的,与他共骑着一匹马离开了。
失去了炭盆儿的头一天,很不好过。她几乎贴着光头阿哥,就没分开过。
好在后面儿,憨珠儿阿九赶上来了,马车也有了。已经出京的一行人变成了南下寻医的商户,基本上走半天儿停半天儿的,慢得很。
光头阿哥在的时候,赵小金被抱着,能好过一些儿。人儿出去了,就靠躲在马车里自己熬。
十一月冬至那天儿,一行人歇在了一家不大的客栈,剩下的房间几乎都被包圆了。
“夫人,您慢点儿。”憨珠儿改了口,和阿九两人扶着福晋进了客栈。
客栈只上下两层,下面儿都是桌椅板凳和几个包间儿,上面儿才是住房。除了中间一屋被两人提前住进去了,其他的屋子,有用没用的,都给包下了。
“多拿几个炭盆儿来,要上好的炭。还有,热水要备着。”打赏了一块银角子,阿九把伙计打发了。
“好了,你们也休息吧。”忙活了一天儿,赵小金已经在床上躺着了,用的是自带的被褥。
不远处,憨珠儿阿九两人已经打好了地铺。
“您安心睡,贝子爷明日就回了。”这话儿,憨珠儿说得轻。
说是这么说的,赵小金也是这么想的。可眼睛不听话,就算闭上了,还是睡不着。出门儿有些时候了,不是睡在马车里,就是睡在陌生的客栈里,照理她应该已经习惯。
可这地方的天儿冷得不像话儿,就算支了炭盆儿,那冷意也是要钻到她骨头里去的。甚至比身子上带着的那点儿,更加刺骨。冷上加冷,如何去睡。
她已经很努力不让自己抖起来了,可要是身子能听她的,她也不至于如此。若是光头阿哥在就好了,至少能让她……
赵小金缩成了一团儿,不让自己再去想离开了几天的人儿。
前些日子,光头阿哥带着她私自离京的事儿,还是被皇帝知道了。皇帝的人找了过来,对于她,倒没多说什么。可对着光头阿哥,就没那么客气儿了。
原来,她是不能离京的。这消息,还是头一回知道。
悄悄问了憨珠儿阿九,只模糊地说是皇子福晋基本没有这样儿的先例,除了跟着去北巡南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