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曲终人散,连那位伯爵都要撒手不管的时候,一辆不显眼儿的马车从楼子里接走了已经有了身孕的安娜。至此以后,就再没人见过她了。
四十四年的深秋,赵小金跟着光头阿哥来到了一座荒凉的城。这里的荒凉,是对比京城,对比余杭,也是对比两广来说的。
人少了,屋少了,连绿意都被黄色覆盖,满眼望去,廖无人烟和生机。
马车停在了一座佛寺的山脚下,那里有一大片的庄子,专门供给权贵人家礼佛时歇脚用的。赵小金租用了一处,打着休养的名义。
这回停留的时间应该不会长,两人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分开了,光头阿哥提前到的。所以这处庄子收拾过了,可以直接入住。说是庄子,其实修建得像模像样儿的,除了小点儿,其他该有的都有。
赵小金要的位置还不错,租金上不便宜。当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三进的庄子她还是满意的。不是正常礼佛的日子,她这边儿的入住,也就没碰上其他人。
一切安排妥当以后,跟着过来的最近的账本儿也随后送来了。她大致翻了翻,和往常差别不大。就是一处,被标了红。
“最近内务府有什么变动吗?”她问憨珠儿。
憨珠儿想了一下儿:“福晋,奴才没收到消息。”
有关于京里的大事儿小事儿,手底下有专人传递。贝子爷那边儿,还有另一路人马负责。照理说,两边儿合计下来,应该是不会漏了什么的。可福晋提出来了,那肯定是有事儿发生了。
“可能是我多虑了。”赵小金对账本儿上面儿的记录一向严格,各铺子各工坊自然不敢出错。一旦账面儿上有了可疑之处,都会按要求标红出来。只是这样儿的情况,极少。
这账本儿是京里来的,标红的地方是与内务府往来之处。如今工坊里有一些特殊用材,要经内务府之手才能拿到。这里记录的,明显少了一些。对比之前几个月,每个月都在一点儿一点儿不打眼儿地少着。
当然,这不一定是人为的,可能只是东西本来就不多,就稍稍紧了些而已。
暂时把这事儿放一边儿,赵小金批了回复,让京里的工坊先省着点儿来。替代之物差不多就能送到京里了,那是她在两广那边儿定下的。按着日子,也该到了。
虽说福晋只是提了一嘴儿,但憨珠儿还是上了心,就怕真漏了什么重要的。甚至知会了贝子爷那一路人马,让他们也注意着点儿。
这本是小事儿,还报不到胤禌那里去。他如今忙着安排人手,要把这边儿前前后后坐要位上的,都给查个底朝天儿。是王小海提了一句,他记下了。
等差不多把人手都撒出去了以后,他才有功夫去琢磨记下的事儿。把一大串儿有关于京里,有关于内务府的消息过了一遍,胤禌抓住了一个人儿。
“这名儿听着,挺熟的。”
“凌普,太子乳母之夫,之前一直想要在内务府谋求个位置。今年二月的时候,正式成了内务府总管。”胤禌把消息补全了。如果是他,那么动手脚的可能,就十有八九了。
“我想起来了,之前还是照过面儿的。”这才几年不见,连内务府总管都当上了。赵小金和光头阿哥一样的想法,这样儿一来,人为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不过她想的已经不是这些了:“按说这内务府总管,应该要你皇阿玛点头同意的,怎么就答应了?”凌普做事儿,从从前就能看出来,是个心狠手辣,也是个不择手段的,怎么能把内务府总管这样儿的位置让他坐呢。
“皇阿玛自有他的考虑,这点儿咱们就不置喙了。”胤禌多少能猜到一些,不过其中太过于复杂,就只拣了些简单的说给福晋听。
这里面就扯到了朝堂上的事儿,跟太子和其他皇子的争斗分不开。他们离开的快两年里,这些事儿明里暗里的,天天儿上演着。
近些年来,每回他皇阿玛出巡,基本上都是让太子监国的。有人不满,就专门挑太子监国的日子里,闹些事儿。日子一长,太子就觉得委屈。
他皇阿玛一个心软,就把内务府总管的位置给凌普了。这样儿一来,既安慰了太子,也让那些私底下心思活泛的人儿消停了点儿。
“所以,只是用来安慰太子的?”赵小金把前前后后联想了起来,“就没点儿别的用意?”
“嘘,且看着吧。”到底是不是他皇阿玛在试探太子,这事儿说不好。就像福晋说的,用一个内务府总管的位置来安抚太子,有点儿小题大做的意思在。
“不管怎么样,我这边儿已经给工坊找好了出路。只要那凌普在内务府,后面儿肯定还会找事儿的。”她一点儿都不相信这个人。
“那就好,多一条路子总是放心些。”胤禌不想福晋因为这点儿牵扯,最后不明不白地被人当枪使了。
那边儿的人心里脏着也黑着,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都能拿来用的。如今两人儿都不在京里,消息到底是靠后的。要是真这样儿了,怕是要百口莫辩。就算后头清白了,也是划不来的。
有了这事儿当头,赵小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现在手头上有的,都过了一遍儿。好像除了京里的工坊铺子和庄子,其他地方的牵扯都不算大。
京里的那些,跟户部、内务府还有理藩院等,一时之间是分不开的。这回用材的事儿是恰好找到了出路,可其他的,该怎么办呢?
按光头阿哥的说法,如今京里的人做事儿,好像什么都能扯到朝堂上去,扯到党争上去,就没一件儿干净的。她只是老老实实赚钱罢了,可不想掺到这些事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