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还在响,最后是闻辙按动方向盘上的快捷按键挂掉的。
严明珠不说话了。她靠在座椅上,将眉眼间的不安尽对窗外。闻辙仍然淡定地开着车,而她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
手机收到消息,过了很久她才按亮屏幕粗略地看了一眼。
【严总,您刚刚没接电话。我们已经去和银行谈过了,他们接下来要核实华闻置地的各项商兑情况和综合体建设进度。环海商圈款项也是嘉裕插手后突然还清的,估计也过不了风险期。说到底,他们手上现金流不够,一时间也补不起流水,银行一定会抽贷的。而且闻霄延那边好像还有点别的情况,他和主力银行行长貌似有交情,这里我们探不到话。】
严明珠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闻辙,对方面无表情,与海啸还未到来的平静海面有一种莫名的相似。
外面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
作者有话说:
thassa是希腊神话中的海洋女神,俺觉得很适合用来做蓝宝石饰品的品牌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决堤
闻辙回到家时,姜云稚正在厨房和周姨一起学做炖菜,他穿了件米色毛衣,卡其色的围裙系在腰间,蝴蝶结几乎快要散开。
听到玄关的声响,他还拿着锅铲就走出来看,对着闻辙笑了笑,很温柔地说:
“你回来啦,淋湿了吗?”
“没有,从车库上来的。”闻辙在外套口袋里捏紧了那个小小的戒指盒。
他突然决定不要现在送戒指给姜云稚了,这枚戒指只能在分别的时候拿出来,那时候他才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临别礼,是给你的礼物。
如果现在送的话,他解释不清。
深夜,姜云稚的手机破天荒地响起来,两人都被吵醒,姜云稚连是谁打来的都没看,便睡眼惺忪地接通了。
闻辙也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凌晨两点,时间下面是很多条信息,数也数不清。
姜云稚在旁边和谁说了些什么,他渐渐地都听不清了,眼前的字越来越大,像气球一样在他的脑袋里炸开了。
信息还在弹。
林源和财务总监轮番轰炸,语气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很多个感叹号出现在断断续续的文字里,令闻辙觉得头昏脑胀。
【怎么办啊闻总他们那边一口咬定了说什么都不愿意沟通怎么会突然查闻霄延啊!!!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姜云稚还在打电话,闻辙起身穿上睡袍,趿着拖鞋走到阳台外面,夜晚的风已接近刺骨寒凉,他却像什么也感知不到般怔怔地望着窗外。
雨下大了。
又是水声。细密的雨丝像天空投下来的鱼线,绞住他的脖子,疼得难以呼吸。
他也开始打电话,先打给他的总助林源,再打给财务总监。他们的声音都透露出无措,这些人明明是顶尖的人才,这次却如此慌张。
财务总监几乎快哭出来:
“闻总,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前财务是凌晨一点才突然和我联系的,他说去年闻霄延让他隐藏了好几项对不上的账目,是今天银行突然查到闻霄延头上,他才憋不住说出来的。
“闻霄延下午就和行长私底下见面了,但是直到晚上,闻霄延才联系了前财务,这中间几个小时他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银行要突然查他……你知道他用了多大一笔钱去炒楼吗?怪不得我们才接手他的烂摊子后一直那么紧张,怪不得那么多工程款都结不上……从他手上过的流水基本都出问题了啊!”
雨声变得像婴儿的哭泣,闻辙问道:
“所以现在银行是要抽贷,对吗?”
财务总监吸了吸鼻子,瓮里瓮气地“嗯”了一声。
主力银行毫无征兆地突然抽贷意味着什么,他们几乎都不敢想象。这就像一场雪崩,紧接着所有积雪都会跟着坍塌,嗅到风险的其他银行和还没有处理完的商兑都会接连施压催账,而华闻置地现在根本没有还款的能力。
原本和严明珠从订婚到领证,股票慢慢稳定,之后嘉裕放款,这些都是闻辙计划好了的,时间已经算是相当紧迫,没想到现在主力银行竟要抽贷,他们还款的日期基本上要提前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闻辙去哪里找上百亿的资金?
“闻总……我们……会破产的。”
“……”
外面开始打雷,闪电劈亮了整个夜空。闻辙关上阳台的窗户,退到客厅沙发上,没有说话。
此时姜云稚打完了电话走出来,闻辙见他光着脚,便张开双臂示意他过来。姜云稚坐在他腿上,环住他的脖子,很小声地问:“在忙吗?”
闻辙摇了摇头,随手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紧紧抱住姜云稚。他把脸埋在姜云稚的胸口,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令人心安,姜云稚的心跳很快,他用力箍住他的腰,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又一道闪电出现,下一秒一记惊天动地的雷声吼出来,闻辙捂住姜云稚的耳朵,等到雷响过后的间隙才问他:
“谁打电话来了?”
“eric……他的诗集确认出版日期了,很激动,所以才打过来,他们那边现在是白天呢。”
“哦。”
闻辙把下巴抵在他的胸口,抬头看他。只开了一盏廊灯的客厅光线昏暗,姜云稚觉得闻辙的瞳仁像沾了墨的两点,在他的视线里放大——闻辙靠近他,他们接了个不长不短的吻。
这个吻还堵回了姜云稚未能坦诚说出口的话,比如他没有告诉闻辙,eric几天后就要来国内了,和他大概率还会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