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乐望着贺兰凛,瞧贺兰凛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心想:倒像只在外头受了委屈,巴巴跑回来找主人撒娇哭诉的小狗,可怜又执拗。
于是李安乐抬手轻轻拭去贺兰凛的眼泪,算作主人对小狗的安慰。
谁知这一下竟彻底破了贺兰凛的防线,让贺兰凛哭得愈发厉害,索性直接埋首在李安乐膝头,肩膀不住颤抖。
李安乐也纵着贺兰凛,任由贺兰凛靠着,手指轻轻顺着贺兰凛的发丝,一下一下,以做安抚。
贺兰凛哭了足足一刻钟才停住,抬眼看向李安乐时满脸羞赧,耳尖通红。
李安乐示意贺兰凛张开手,然后在贺兰凛掌心写:“哭完了?”
贺兰凛识汉字本就生疏,盯着掌心的字迹琢磨半天,才迟钝反应过来,小声“嗯”了一声,耳尖红得更甚。
李安乐安抚好自家小狗,才又示意贺兰凛摊开手,指尖在贺兰凛掌写下了“纸笔”二字。
贺兰凛会意,立刻转身吩咐知意取来,知意不敢耽搁,转眼就捧了宣纸、狼毫与砚台进来。
李安乐靠着床头,握笔的手还有些虚软,落笔却干脆利落,写完之后递给贺兰凛与知意看。
知意一看大惊失色,急忙劝阻道:“侯爷万万不可!您身子还弱,太医千叮万嘱要静心休养,怎能这般折腾!若是要……”
李安乐却抬眼看向贺兰凛,贺兰凛见李安乐如此,无奈轻叹,打断知意道:“劳烦大人备车吧。”
知意本还想再说,但见二人态度坚决,也知再劝无益,只得应声下去准备。
这边屋内,李安乐脖颈缠着厚纱布,穿衣起身格外不便,稍一动便牵扯伤口,疼得眉头直皱。
贺兰凛看得心疼,于是俯身小心翼翼避开李安乐的脖颈,一手托住李安乐的后背,一手揽着膝弯,轻轻的将李安乐从榻上抱起。
然后又顺手扯过榻上的棉被,一圈圈的把怀里的李安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来,手脚都裹在被里,生怕李安乐吹了风受凉添病。
李安乐原是想让贺兰凛扶着自己慢慢走,猝不及防被打横抱起,倒吓了一跳。
可贺兰凛抱得实在稳当,李安乐便放松下来,往贺兰凛怀里一窝,寻了个惬意的姿势靠着。
紧接着李安乐又从紧裹的被子里慢慢探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贺兰凛的耳垂,表示自己的满意与亲昵。
发疯
贺兰凛感受到耳垂处传来的触感,下意识偏了偏头,见李安乐正专注的盯着自己,无奈低声劝道:“侯爷,外头风凉,快把手缩回去吧。”
李安乐闻言,不满地瞥了贺兰凛一眼,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揉弄起贺兰凛的耳垂。
贺兰凛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暗中加快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将李安乐抱上马车。
待两人坐稳,马车缓缓驶动,贺兰凛才稍稍松了松护着李安乐的力道。
车厢里暖烘烘的,可李安乐脖颈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只能寻些事来转移注意力。
李安乐先从被里伸出手,拉过贺兰凛的手掌把玩,贺兰凛掌心带着薄茧,还留着几道细小的旧疤,摸起来糙糙的。
李安乐玩了片刻,便觉有些无聊了。
贺兰凛看出李安乐的疲倦,于是体贴道:“侯爷,要不先睡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再叫醒侯爷,可好?”
李安乐闻言抬头,脖颈刚一动,贺兰凛便伸手轻轻托住李安乐的后脑,生怕牵动李安乐的伤口。
李安乐就这么看着贺兰凛,看得贺兰凛心头微动,忍不住低声“嗯?”了一声,摊开手掌递到李安乐面前,示意李安乐可以写给自己。
但李安乐瞧着贺兰凛,目光黏得紧,半点没有要写的意思,只抬手朝贺兰凛招了招,示意贺兰凛低下头来。
贺兰凛心领神会,连忙俯身凑近。下一刻,李安乐便倾身上前,与贺兰凛交换了一个吻。
这个吻全是苦涩的药味,黏黏糊糊的,缠得人喘不过气。
贺兰凛全程小心翼翼,生怕碰疼李安乐颈间的伤;李安乐却不管不顾,只管一味索取。
一吻结束,李安乐靠在贺兰凛怀里,气喘吁吁。贺兰凛紧张地打量着李安乐的脸色,生怕牵扯到李安乐哪里不适。
只是没承想等李安乐缓过气后,竟在贺兰凛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眼皮一耷,就这么睡了过去。
贺兰凛低头望着怀中人的睡颜,从前在李安乐身上的甜腻熏香,如今被苦涩的药味取代,闻着就让人心口发酸。
贺兰凛收紧手臂,将失而复得的人紧紧搂在怀里,深深吐了口气。
自己的计划已经走完了一半,往后,只要不彻底打碎自己的筹谋,自己定会把李安乐的性命,放在一切之前。
其实贺兰凛也曾以为,自己可以为大业舍弃私情,可以当好那个北境的二王子。可此刻抱着李安乐,贺兰凛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
“侯爷,到了。”贺兰凛轻轻晃了晃李安乐。
李安乐本就睡得浅,一唤便醒了,随即懒懒地抬了抬下巴。贺兰凛会意,打横抱起李安乐,缓步走下马车。
跟在一旁的知意,瞧着平日里沉稳持重的贺兰凛,今日竟也陪着自家侯爷这般发疯,心头难免有些担忧,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快步跟了上去。
这边,狱卒见来人是贺兰凛,怀里还抱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顿时面露难色。
若是从前的贺兰大人,出入天牢自然畅通无阻。可如今贺兰凛因趁火打劫大晏而被罢官,如今是以北境使臣兼北境二王子的身份前来,狱卒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