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砚抬头,红着眼看向那两个士兵,喊道:“段昭呢!把段昭给我叫过来!他是不是失心疯了!”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见谢青砚怒极,劝道:“谢大人,段小将军心意已决,您再劝也没用了,您又何必再跟小将军起冲突呢。”
谢清砚闻言,对着那两个士兵厉声质问道:“那你们呢!你们觉得手执屠刀、赶尽杀绝,对着无辜妇孺孩童挥刀,这真的正确吗?午夜梦回,你们的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那两个士兵被谢青砚问得一怔,心里也有些难堪与挣扎,最终叹了口气:“罢了,谢大人,我们替您去传段小将军。只是将军见不见您,我们做不了主。”
“麻烦了。”谢清砚微微颔首。
士兵走后,谢青砚收敛了厉色,蹲下身,温柔地轻拍着怀里发抖的孩童,轻声安抚道:
“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谢青砚一眼便看出这孩子穿着绸缎,应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但如今却落得这般狼狈惊恐。连这样的孩子都难逃一劫,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儿女,又会是何等下场?
谢清砚又是心口一阵阵发紧。
没过多久,段昭策马而来。
他远远看见谢清砚抱着一个孩子蹲在焦土之上,眼圈通红地望着自己,心里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还是于心不忍,翻身下马,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谢清砚起身。
可段昭刚走到近前,谢清砚自己就站了起来。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段昭脸上。
“你真疯了!”
这一巴掌谢青砚用了十足力气,段昭侧脸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印。但段昭没躲,只是平静地望着谢清砚,淡淡的道:“我早就疯了。”
谢清砚看着段昭这副麻木无所谓的样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啪——”又是狠狠一巴掌。
段昭依旧不闪不避,静静受着。
谢青砚见状更生气了,他对着段昭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躲?!因为你自己也知道这是错的!你明明知道不对,却还是为了泄愤,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谢青砚随即上前一步,狠狠揪住段昭的铠甲领口,继续质问:“说话啊!段昭!你不是常说,你十二岁就跟着段大将军上战场吗?杀戮到底给百姓带来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段昭,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若是段大将军还在,看见你如今这副模样,也一样会对你失望透顶!”
“有本事,你就去杀南朔和东丘的帝王将帅!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挥刀,你算什么英雄?!”
提到段大将军,段昭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段昭心底不是没有良知,不是没有犹豫,可丧父之痛如烈酒焚心,那点微弱的挣扎,转瞬就被滔天恨意吞没。
随即段昭立刻有恢复了那股冷硬的样子,冷声道:“陛下已经下旨,军中一切听我主帅号令。南朔、东丘的皇帝将军,我不会放过;这些人,我也不会放过。”
谢清砚看着段昭油盐不进、一意孤行的模样,他仰头长长一叹。
下一刻,谢青砚“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段昭脸色骤变,伸手就去扶:“谢清砚!你……”
谢清砚挺直脊背,朗声道:“自古文臣死谏,我自知人微言轻,劝不住将军。今日,我便以死相求,望将军三思!”
话落,谢青砚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铁片,毫不犹豫就往自己颈间划去!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太决绝,段昭魂都快吓飞了,几乎是本能地出手,狠狠一掌劈向谢清砚的手腕。
情急之下段昭用了全力,只听一声轻微的响,铁片落地,谢清砚的手腕却以不自然的角度弯了下去。
剧痛让谢清砚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望着着段昭,咬着牙道:“还望将军再斟酌!”
身后一众士兵看得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段昭转头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军医!”
“是。”身后的士兵连忙应下退下了。
段昭垂眸,看着跪在地上、手腕不自然扭曲、却依旧一脸倔强的谢清砚,又惊又怒又疼。
谢清砚刚才是真的存了死志,那一下是真的往死里去的。若不是自己出手拦得快,此刻谢清砚已经……
段昭终是长长叹了一声,心力交瘁,终是无奈道:“传我命令——”
“妇孺无罪,降兵不杀。从即刻起,敢再滥杀无辜者,军法处置!”
谢清砚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
段昭没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去。
和好
军医赶来,蹲下身轻轻托住谢青砚错位的手腕,低声道:“谢大人,得罪了。”
话落,便是一声清脆的骨响。谢青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没再出声。
随后,军医取来竹板固定,仔细包扎好,反复叮嘱谢青砚这段日子千万不能用力、不可乱动。
谢青砚点头应下,转头便去找了那个孩子。那个孩童怯生生地和谢青砚说,家里人都没了,如今只剩他一个。
谢青砚当即心下一软,当即把人带回了自己营帐。
等孩子洗净脸、换了身干净衣裳,谢青砚才看清楚,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看着就让人心疼。但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太大惊吓,这孩子格外黏他,一离开半步就不出声,只默默掉眼泪。
谢青砚无奈又心软,干脆把人留在自己帐中,打算今夜亲自哄着睡。
正轻声安抚着,帐帘一动,段昭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谢青砚抱着孩子、温声细语的模样,嘴角下意识撇了一下,无声翻了个白眼,却没开口,只找了个位置默默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