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冷哼一声:“陈贵人倒是好口才,不过证据确凿,哪是哭喊就能洗清的。”
长公主何尝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证据来得太过齐全,太过刻意,矛头直指陈皖苑。
可那又如何?
陈皖苑先前触她的逆鳞,如今送上门的机会,她岂有放过的道理?先将这罪名做实,于是长公主当机立断道:
“陛下,此事已然明了,太医多方查验陈皖苑的孩子就是陈皖苑体弱,陈皖苑毒害太后,罪证如山,依大晏律例,当就地斩杀!”
这话让陈皖苑浑身一颤,她明白长公主根本没想过放过她,所谓的审问,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面上期期艾艾,可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冷静地复盘着入宫后的每一步。
但她树敌太多,皇子的拉拢、其他妃嫔的嫉妒、甚至是长公主和太后暗地里的打压……她竟猜不出是谁布下了这针对她的死局。
可她偏不能现在死。
陈皖苑来大晏的时候,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她求的从来不是活路,而是大晏的绝路……
陈皖苑膝行着扑到皇帝脚边,一声声“陛下饶命”喊得肝肠寸断,眼底却清明得可怕。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价值,就在于皇帝残存的怜悯和爱意。她一边哭求,一边盘算——就地斩杀是死路,但只要命还在,新的棋局随时能摆开。
“陛下,臣妾百口莫辩,长公主给臣妾定罪,臣妾不敢说些什么,只求能留一条残命,来日可还臣妾清白!”她哭得身子发颤,“况且臣妾腹中孩儿刚去……”
皇帝本就于心不忍,被她这番话说得更是心头酸涩,忍不住皱眉看向长公主:“皇姐,她终究是朕的妃嫔,又刚失了孩子,就地斩杀,未免太过残忍。”
长公主恨不得一巴掌扇醒这个平时秉公执法但一到陈皖苑这便优柔寡断的皇弟。她死死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姑息养奸!今日放她一马,他日谁知道会生出什么祸端?”
皇姐!”皇帝的语气也重了几分,“朕意已决,不能杀她!”
两人在殿中争执不休,一个铁了心要除根,一个执意要留下性命。
不知争吵了了多久,长公主终是松了口:“好,陛下既执意要保她,那便依你,废去她的贵人位份,贬为庶人,发配至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陈皖苑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活着便好。
“谢陛下隆恩!谢长公主开恩!”
这事暂时告一段落,李安乐昨夜在宫中偏殿歇下,长公主处理完后宫诸事,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安乐,身子好些了吗?昨天那么折腾,幸苦了。”
“母亲放心,我已无碍。”
长公主在他身旁坐下,关切道:“既是无碍,便早些回府静养。宫里的事有母亲盯着,你不必挂心。”
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知意,“知意,侯爷身子弱,你跟着他这些年最是细心。回去后饮食务必清淡,汤药按时煎服,夜里多警醒些,莫让侯爷再受劳累。”
“奴才遵命!”知意连忙躬身应下。
长公主又细细叮嘱了李安乐几句“有事即刻传信”,才让人备车,亲自送他至宫门口。看着马车缓缓驶离,她才转身便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天牢。”
翠红被单独关押……长公主走后,赶来收尸的太监只觉背脊发凉:翠红浑身血肉模糊,筋骨扭曲,早已不成人样,足见长公主手段之狠辣。
离开天牢,长公主即刻传信给丞相,动用丞相的势力效率远胜宫中侍卫,不过半日功夫,随即明了。
长公主没有声张,更未告知皇帝,带着人直奔皇后宫中。
此时皇后正在宫中赏花,听闻长公主驾临,连忙起身相迎,笑盈盈的道:“明月,你怎么来了?竟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备一下你喜欢的茶。”
“皇后娘娘倒是好兴致,太后还在昏迷,宫里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您竟还有心思喝茶赏花?”
“都听闻皇后在宫中向来以慈悲待人,也不知是真慈悲,还是假慈悲,在这宫中倒是悠闲!”
皇后脸上的笑容未消,还是那副温柔模样:“明月,瞧你说的。太后吉人自有天相,我这两天日夜祈福,摆弄些花草不过是转移心神,免得胡思乱想罢了。”
狠厉
皇后亲昵地唤着长公主的闺名,语气熟稔又温和,仿佛两人是无话不谈的密友。
“转移心神?王巧芷,你当皇后这么多年,温顺恭良,我倒是忘了,你是在闺中时便是发买庶母,婚配庶姐的狠角色啊。”
皇后对长公主直称自己的大名置若罔闻,反而笑得愈发温和:“多少年前的事情,谁年轻的时候不是心比天高,明月年轻的时候不是还逃婚过吗。”
皇后温温柔柔的直往长公主的心窝戳,长公主冷笑一声,心道:是了,这才是王巧芷。王家嫡女。
王氏在李氏建国初期便有从龙之功,虽后来子弟纨绔,全靠联姻巩固势力,但王家女子个个精明强干、秀外慧中,王巧芷更是其中翘楚。
想当初,别家内院皆是大娘子掌家,王家内院却全权由待字闺中的她打理,手段可见一斑。两人年少时虽不相熟,却也因这份出众的能力,彼此惺惺相惜。
此刻,长公主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招了招手,吩咐道:“都下去。”
殿内奴仆们待皇后微微颔首,才纷纷躬身退下,偌大的凤仪殿瞬间只剩长公主与皇后两人相对而立。
长公主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皇后好手段,没想到先出手的竟是你。斩草除根、借刀杀人、栽赃陷害,这回不装大尾巴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