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为时已晚,庄与已经踏在冰床上,林中百只木箭如电向他刺来,而他仰面近乎虔诚地望着圆月,竟毫无感知。
就在木箭碰触到他的一瞬,一弯碧影挡住木箭,将木箭搅碎成屑,折风滑步上前,挥剑斩断不断射出来的木箭。
而就在这一刹那,木箭刺入冰床,脚下的冰床轰碎裂开来,片刻便豁开一片。
庄与脚下冰裂成空,直直掉入冰缝里,几乎凝结成碎冰的河水如刺浸入他的身骨,猛然没顶的溺流淹没他的身躯,身体在幽蓝的河水里不断往下沉去。
折风没能来得及拉住他,挡开木箭要跳入水中救人,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跃入水中,朝着沉没的身影游去。
景华屏息,刺骨的冰冷让他也是忍不住的一颤,在幽蓝沉浮的河水里匆匆寻找着他的身影。
正是漠州最冷的时候,裂开的河床很快就会再次冻上,而底下的河水更是冰冷刺骨,很快就会让一个人因为寒冷和窒息葬身河底。
好在他很快就靠近了他!他过去将他抱进怀里,他手掌贴住他的后心,输入温热内息护住他的心脉。
庄与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他瞳仁薄透银亮,在对上他眼睛的一瞬迸发出水晶光芒,在冰蓝的河水映射下流光溢彩,美妙绝伦。
景华蓦然一震,似乎有什么于刹那间击中了他的心脏,产生了一瞬的麻痹和空白,他感到危险,又有一种致命的蛊惑。
但很快他的眼睛就又闭上了,他感受到他的手臂搂进了他的脖子,无比依赖而安心得抱住了他。
胸腔里的窒息感让他神智苏醒过来,景华甩掉心中异样,带着他往上游去,跃出了水面,拿过青良拿来的衣裳裹住抱进了屋。
公输樽关掉了机关,他匆匆赶来。屋里除了傅决明,几个侍卫都叫景华关在外头,他满面惊忧,问:“怎么回事?”
主子深夜出门落水,他们身为近卫却未能及时发觉,几个人后怕之余,更是愧恨交加,谁的脸面都不敢抬起来。
这时苏凉也穿衣过来了,她见几人一脸沉重悔恨,又见自家哥哥急得乱转,拽了折风过来问了他发生何事,她听了亦是心有余悸,“你没给他们说过那儿有机关么?”
他哥摊手:“就怕出事,说了好几遍!”
屋里,景华放了热水,傅决明拿了几位草药丢进去,将庄与抱入热水里驱寒,待他体温回缓了才抱人出来,替他换了衣裳,放入被中躺好。
一直回避在另一边的傅决明过来为庄与诊了脉,庄与夜沉寒水,好在并无大碍,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昏睡不醒。
他抬头看景华,他也刚从寒水里出来,但只匆匆的换了衣裳,头发还滴着水,沉默地看着榻上人,脸色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青寒苍白,一双眼睛黑沉幽冷。看得傅决明不敢大声喘气,只小声的说了情况。
景华没有说话,他说不出来此刻除了冷还有什么感觉,那种阴冷幽暗仿佛麻痹了他的情绪,他从未这样心乱无助过。
傅决明拿了干净帕子过来让他擦头发,挨近时低声道:“殿下不必过于忧心,他想是还在梦中,所以还未醒来,回头醒了喝碗药汤便能大好。”
又压低声量道:“另外,我仔细摸了他的脉象,并无异样。我想,即便那些猜测属实,也是他极小时候的事了,想是戒断的及时,后来又仔细调养过,所以除了饮食不振、夜游恍惚的症状,一切都无常人无异。若不能安心,回头您带他到神农岛上去,我二师叔傅鬼卿对蛊毒素有研究,让他再给看诊调理一番,想来饮食夜游的症状也会好起来。”
景华仍是看着庄与,他抚摸他的腕心脉息,低沉着声音:“知道了,烦劳你多留几日,回秦一路费心照看着他。”
傅决明看向他:“殿下您…您这话的意思是,您不跟他一起走了么?您不会真要亲自去苍遗?”
景华没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一起,顾倾说给他的情况太匪夷所思,他要是不亲眼去看,他要怎么相信呢?
傅决明出去向众人说了情况。
屋里,景华坐在床边一直沉默不语,在安静下来的寂静的空间里,他才发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从来都是心静如定,可是今夜心却乱成这样。
怒意如文火煎熬折磨,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杀意。
外面起了风雪,卷着屋顶肆虐咆哮,窗户前的铜铃凌乱的响起来,如同他起伏不定的心绪。
就连庄与醒来了他也没有察觉。
此时的庄与已经很清醒,他依稀记得发生了什么,静默地看了会儿景华,乌黑的湿发在烛光下泛着冰冷光泽,一如他黑沉沉冷冰冰的眼睛。
他自知不妙,坐起来,凑到他面前,安抚地亲了他一下。
景华的目光转了过来,他面色难看,眼神却变得温柔,抬指抚摸上他的面颊,低声问:“阿与,告诉我,为什么?”
庄与垂眸:“我好像…魇住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魇住了。”
景华微不可察的皱眉,温柔问他:“你做了什么梦?”
庄与偏头想了一下,却已经记不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在梦里有很亮的月色,四周的景色缥缈盈幻,他像是掉入了一个谜一样温柔而梦幻的境界,沉浮着,坠落着,迷津在软烟深处……他好像在追寻什么而去……
听完他的描述,景华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庄与为了安景华的心,说道:“在我年少的时候,也有过一次,也是梦到很亮的月光,我一路追寻而去,然后掉进了水潭里,那次是襄叔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