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想了一想,道:“也不奇怪,公仪修是吴王安排在卿浔身边的人。”
追云了然,继续道“被赶出去那日夜里,我翻进丞相府,进了他书房,他坐在那儿,等着我,他拿出了我写往秦国的信件,一封一封的拆开,一句一句的念,一张一张的丢在我身上……”
他长叹一声:“我才知道,那些送到秦国的信件原不是原件,他担心我在信纸墨迹上做手脚,送出去的信件都是让人模仿着我的笔记誊抄过的,甚至连内容都有删减修改,那些原信他都留着,好做我的罪证。”
追云惋愧地叹气,抬头看着庄与:“他这样不留情面,我也无法再与他继续演戏周全,只得回来,求主子的示下。”
卿浔撵追云回秦,不会没有松裴的授意,他有这举动,便已经有许多值得分析的文章心思。推算时间,那正是太子殿下违抗天子旨意,遭受天子斥责,罚跪请罪之后。
也是这个时机,卿浔重用公仪修甚过鱼晦。
追云在卿浔府上,始终是松裴眼底的一根刺,尤其是在秦国征占宋国之后,天下局势大动,从帝都朝堂到诸国各地,无不审时度势暗中观望,吴国与秦毗邻,松裴如何没有危机之感。
何况近来燕国蠢蠢欲动,燕是松裴狩猎多年的功名,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辛苦多年却给秦做嫁裳,他趁这时机将人赶走,是给秦王无声的威吓。但他到底还是心有顾忌,没直接要他性命,是留了情面,也是留了后路。
庄与沉吟片刻,他把盏中茶水饮尽,道:“这事儿就到这儿吧,你住的屋子让人收拾了,你歇两日,还当原来的值。”
珠帘
夜深,金碧辉煌的宫室里,灯火明亮。
庄与沐浴过出来,披着发,赤着足,踏在银丝红毯上。他有些困乏了,便格外的安静,张着手臂让身后宫侍服侍他穿衣。近身侍者目光自始至终低垂,不敢亵渎半分。
殿门突然开了,五月的香风窜扑进殿里,撩动灯火明明灭灭,轻薄的寝衣也被吹卷而起。
庄与被惊动,抬眼去看,垂落的帷幔被人掀开,来人风尘仆仆。
在望住庄与的一瞬,来人的笑意凝在了脸上,景华的眼睛红了,他在宫侍的惊呼里痴狂地望住这人,压抑月余的思念在一瞬化为肝肠寸断的疼痛,浑身的血液在汹涌的焚烧躁动,在惊喜的眸里原形毕露。
他大步的走过来,双手捧起了他的面颊,用滚烫的呼吸堵住了他的唇。
庄与闭着眸子承受,也迎合,在激烈的亲吻里搂住了景华的腰。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他迷乱,也让他恍惚,像是坠在了那些思念难解而做的荒诞潮热的梦里,他怕梦醒了,紧紧地搂着人,十指抓紧了他的腰带,仰着颈和他唇齿纠缠。
香风从没关紧的殿门里涌灌,灯火与帷幔都在拂动,把两个人的衣衫也吹卷在一起。景华在舔舐里含痛了庄与的舌,庄与绯红了的眼角露出吃痛的表情,手下掐疼了景华的腰。
这疼让景华从癫狂的发泄里找回了冷静,激烈的占有缓缓转为轻柔的安抚,唇齿的磕碰也变为亲昵的厮磨,又亲了一会儿,他松开了人,看着被他亲的潮红遍布的人,在促热的呼吸里摸他的脸,说:“想你。”
庄与在喘,眼角含着潮红的泪,眸子在灯光下盈盈荡荡,看着惹人怜。他也摸景华的脸,摸了半晌才像是认清了这不是梦境,庄与拥进他的怀里,埋首在他颈窝,声音里有深浓的情愫,他说:“我也想你。”
侍奉庄与的宫侍还在这殿里,在景华抱起庄与往内殿走的时候惊得花容失色,猜拳输了的赤权从殿门里小心翼翼地探进身来,掀开帷幔一招手,叫走了惊慌失措的姑娘们,走放下了重重帷幔,把殿门也紧紧关好。
景华抱着庄与入内,把他放在了秦王的榻上,在碰撞得凌乱的珠帘声里,庄与搂着他的脖子要吻,景华和他亲了一会儿,握住解他腰带的手,在庄与不懂的眼神里和他说:“从帝都来,给你带了个礼物。”
他顺着床沿跪坐在脚踏上,握住了庄与的玉足,把一只金玉缠丝链儿从袖里掏出,扣在了他的脚踝上。
“喜欢吗?”景华握着脚踝没松,起身撑在榻上,也抬着他的腿:“揣了一路,想着给你带上一定好看。”
庄与的目光转也不转的看着景华,他现在意识混乱,呼吸也凌乱,他的腿在被人不怀好意的抬起,寝袍滑落,露出泛红的春色,只有一只金玉链儿晃在他的脚踝上,衬得他肤色莹润如玉。
“想你,”景华伏下身,摸着床榻挨近庄与,把热气呵到他的耳根上,把“想你”二字一遍遍的揉软了说。
花香浓烈,染透了整个夜。
帷幔垂落,藏住金玉的秘匣扣合。
烛起风,月吹浪。
枕榻前的珠帘在颤,在晃。
晶莹剔透的玉珠在激烈放纵的碰撞,在亲昵无间的挤压。
锦线串连着颗颗,在弹跳间更迭抛落,也在摇摆中紧密交缠。
珠光拨乱……
断了线的珠玉跳弹在初夏潮热的夜里,泄了一地的流光溢彩、淋漓狼藉……
……
赤权和青良坐在墙头上吹夜风。
他们两个现在是庄与的近侍,要片刻不离的守在庄与身侧,在秦宫不比在外头,这里还有重重禁军和御侍司影卫,没那么严肃,平时值守的时候,还能轮班休息。
但今日不同,今日秦王的殿里闯了人,这事儿可大,青良把寝殿四周的禁军和影卫统统都支走了,不敢让人知道。所以他们两个便都得格外留心,毕竟今夜这事儿也说明了,秦宫也还真不是没人能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