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头没有人,静悄悄的,床榻前薄纱落地,珠帘静垂,可隐约瞧见庄与睡在床上,景华小心的挑了珠帘纱幕进去,见他睡熟了,衣裳都没脱,被子倒是齐整地盖在胸前。
庄与睡着的时候很乖,不会说梦话,不会做噩梦,除了偶尔会梦游,没有任何不良的睡眠习惯,也不易被惊醒,即便有时候两个人亲热的晚了,他也能结束就睡,洗澡都是景华抱着去。
他总是能睡得如此安心,沉稳,可这也是他脆弱、最没有戒备,也最需要别人来守护的时候。
有时景华也会有点变态的想,要是庄与也会起夜,说饿了想吃好吃的,或者渴了要喝水,亦或也会辗转失眠,要他陪着在夜晚散步,做他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或者就是躺在他身边玩着他的头发和他聊天谈心也好。他想庄与和他在深夜里撒娇,四处静悄悄的,他仰头看着他,手碰着他,用深夜里特有的嗓音和他提要求,那感觉一定很不错。
不过,他还是希望他以后每夜都可以这样无所烦忧的好好的睡,他想要的温柔不会拿他的安康去换。
景华躺上床,揽庄与到怀里睡,庄与在动静里轻轻地用鼻音哼了一声,像是本能的微不足道的抵触和拒绝,景华摸了摸他的面颊,他就安静了,手指抬起来勾住了景华的袖子,在他怀里寻了舒服的位置,又沉稳睡去。
景华陪着庄与,不知不觉真把回笼觉睡过去了。
将醒时,他先是感受到有东西闷闷的压在胸口,而后感受到晴朗明媚的光亮盖在眼皮上。睁开眼睛,看见庄与趴在他的胸前,双手交叠在他的胸口,长长的一把头发顺着脊背和腰弯滑落到床榻上,眸子很亮,正一动不动地瞧着他,见他醒了,也没有动,眨了眨眼睛,仿佛是在问候早安。
景华也好心情的露出笑容,捞着枕头垫起一些,和他一起赖床,他也没有说话,和他目光交汇,伸手摸他的头发。
望着望着,缱绻慵懒的绵绵情意,就化为了即将分离的浓浓不舍。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该是分别的时候了,即便庄襄不催,庄与也不应该住在吴宫太久。他是秦国的王,他不能放任秦国的子民个大业不顾。景华也不能,他还有偌大个天下要奔波,还有一整个世道要收拾,还有更长远的未来要筹谋,他也不能只在这里,贪享私情温柔。
景华的眼神变得难过,庄与凑上去,安抚也是不舍的用鼻尖蹭了蹭,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了片刻,再次凑上去,这次他亲了景华的唇,亲过以后他没办法的叹口气,枕在景华的胸口,枕着他沉稳有力的让他心安的跳动。
景华深呼吸地闭了闭眼睛,猛地一手拉过被子裹住了庄与,整个人都裹起来,把他连同被子一起紧紧地抱在怀里。
两个人赖床到了晌午才起来。
外头抱着盒子的影卫又多了两个,见庄与出来便跪地奉上,庄与有些委屈地往景华身后藏了一藏,不想见到那些个乌沉沉的盒子。
景华不避嫌的牵紧了他的手,清咳一声,点了其中一个叫他上来,吩咐道:“回去告诉你们襄君,秦王两日后启程回秦,这两天得养精蓄锐,一应朝务他和朝臣代为处理便可。”
那影卫闻言看向景华,又看向他身后的庄与,景华是太子,可不是主子说的话,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敢听。还是青良上前来道:“太子殿下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主子有令,你们回去复命便可。”
这几个人这才叩头抱着盒子走了,赤权挨过来悄声对青良道:“你说话可比太子有用呢!”青良给他一个眼色,让他别乱说话。
花蕊
自从庄与敲定回秦都日程之后,景华的心窝子就特别不是滋味儿,绞着痛着,空着悬着,说不出的难受,心思也没法儿放在正经事儿上。一离开秦王他便沉着个脸,心事重重不高兴的样子,松裴找他谈事儿都是捡着要紧的说,
景华回来的时候拎了壶酒,从松裴那儿掏弄来的好酒,想着和庄与花前月下的小酌一杯,也算好好做个离别。
园中灯火温柔,牡丹锦绣,星星也亮的好,正是是夏日的好景致。不过今日宫苑里似乎比平常安静些,一路走来都没有瞧见宫人。景华微微不悦,心想是不是宫人们瞧着他不在偷懒了,若是对秦王有半点怠慢他可不饶!
莲花会前,吴王让人花了心思布置这园中景致,拿荧光粉涂了鸽子蛋大小的琉璃球,又用丝线串起来,缠掉在园中的高树上,正是盛夏,枝繁叶茂,张开的树枝挂着无数的萤火琉璃球,夜风轻吹,便随之摇曳闪烁,如同繁星点点,萤亮梦幻。园中牡丹也正盛开,不说每一株都是千金难求的珍品,就是为了让这牡丹开在六月,吴国的花匠便费了不少心思,这地下用冰养着一眼冻泉,维持着牡丹最适宜的温度,也使得这园内即使在伏暑天气,也能清凉宜人。此时满园牡丹昂首怒放,白日里风华绝代,国色天香,夜晚开在莹火下,又是说不出的丰腴娇媚,花香袭人。
景华享受着这富贵景色,沿着园中小径又往前走了几步,见几只萤虫飞来,夜色澹澹,萤舞荧光,别是清幽静美,景华伸手,想把萤虫捉了给庄与看趣儿,刚把虫儿拢到手里,忽又听见埙声在夜里隐隐幽幽的响起,他捧着萤虫,闻着埙声往前走,绕过假山,他停住了,他不禁屏息,隔着花枝望去,景华在夜色下看见了庄与——庄与半倚在青石上,衣着打扮与平日里格外不同,着一身银纹紫金锦袍,外罩一层淡紫银丝纱衣,衣袍流垂,长发逶迤。